沈昭寧察覺流程節奏變化,是在第八日的清晨。
那一日的天色比往常亮得早些。內府書務司開檔時,窗外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廊下腳步聲稀疏而有序,一切看起來與前幾日並無不同。她依舊在固定的時辰入署,依舊先淨手、更衣、落座,將案前昨日迴流的文冊一一攤開。
變化,並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不是某冊文書突然被提前送達,也不是流程處有人多說了一句話。甚至連紙張的溫度、封籤的鬆緊,都與她記憶中的狀態一致。真正讓她停了一瞬的,是時間。
她在登記前一日迴流案冊時,下意識地比對了一下時間戳,第一處節點,比她在推演中預留的完成時間,早了半日,她沒有立刻抬頭,只是用指尖在案冊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紙張是否對齊。
隨後,她又翻到下一冊,繼續登記。動作不急不緩,筆鋒穩定,連她自己都幾乎以為方才只是錯覺。
可當她看到第二處節點的時間時,心裡那點微不可察的停頓,便再也無法忽略了。
同樣早了半日,幅度一致,節點不同,這就不再是偶然,若換作旁人,大概只會覺得是流程順暢、經手人效率高,甚至可能暗暗鬆一口氣。
可沈昭寧不是旁人。她太清楚這些節點原本應當落在什麼位置,哪些地方看似可以快,實則需要等;哪些地方即便寫著“隨即辦理”,也必須經過一次完整的內部迴環。
這些時間,不是拍腦袋定下的,是無數次複核、退回、解釋、補正之後,慢慢磨出來的,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把那兩份文冊的編號、經手人、迴流時間,在心裡完整地過了一遍。不是為了記恨,更不是為了追責。她只是需要確認一件事,
這是一次性的提速,還是開始,確認完這一點之後,她便繼續手裡的工作,該翻的檔,一頁不少,該核的數,一個不快,她的節奏,與昨日無異。若有人此刻站在案房門口看她,只會覺得沈司書一如既往,安靜、專注、近乎冷淡。
直到午前,第三處節點提前完成,那一刻,她終於確認了,不是巧合,不是個人行為,流程,被整體壓縮了。
這並不是一種粗暴的“加急”。恰恰相反,它被處理得極為細膩。提前的時間不多,不會在單一節點上顯得刺眼;涉及的環節分散,不會讓某一司署顯得過分突出;甚至連經手人的選擇,都刻意避開了那些容易引人注意的名字。
這是一種熟練的手法,也是一種帶著試探意味的推進,沈昭寧心裡很清楚,對方並不是在針對她這個人,而是在透過她所在的位置,測試一件事,流程,是否真的只能按章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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