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並沒有立刻動作,這一點,連他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
多年來,他早已形成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機制,真正危險的時候,不能第一個出手。官場不是戰場,沒有衝鋒,也沒有號角,真正決定生死的,往往不是誰先發現問題,而是誰先暴露了對問題的態度。
他太清楚,官場裡最致命的不是犯錯,而是被人看見你慌了,一旦你慌了,就等於主動承認:你知道這件事會傷到你。而只要別人知道了這一點,接下來所有的善意、沉默、猶豫,都會立刻變質。
所以在第三日風聲坐實之前,顧行舟選擇了“如常”,這不是掩飾,而是一種訓練有素的反射。
照例上衙,照例點卯,照例在晨議上聽完幾項無關緊要的奏報,神情專注,眉眼不動,照例在幾份並不緊要的案子上,多留了兩句意見,既不鋒利,也不敷衍。
他甚至刻意挑了一宗邊角舊案,在條文解釋上做了一個略顯寬緩的補充,這是一個熟人才能看懂的訊號:他此刻不打算樹敵。
那一日的小範圍議事上,有一位資歷不深的同僚被人當眾點了疏漏,氣氛微妙地冷了一瞬。
顧行舟停頓了半息,隨即開口。
“此案原始材料本就不全,若要按現制嚴推,反倒容易生歧義。”
語氣溫和,措辭剋制,既沒有替人翻案,也沒有直接否定提問者,只是輕輕把話鋒往“制度不清”上帶了一下。
這一句,不輕不重,卻足夠解圍,那位同僚立刻順著臺階下了,連聲稱是。提問者也沒再追究,話題自然轉向下一項。
這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但對顧行舟來說,這是一次精心設計的試探。
他在看,有沒有人,會主動接他的話,有沒有人,還願意在無關緊要的地方,與他形成“並肩”的姿態,哪怕只是順著他的邏輯,多補一句,多延展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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