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港內，北洋水師的鐵甲艦像一頭頭打著呼嚕的疲憊水牛，隨著湧浪靜靜地起伏。

“濟遠”號穹甲巡洋艦，這艘由德國伏爾鏗造船廠重金打造的鋼鐵巨獸，此刻它的底艙卻透著一股子鬼祟的火光。

方伯謙的無頭屍體前幾天才被扔進海里餵了王八，那顆被李再興拿來祭旗的腦袋，此時還在港口的木樁子上風乾。

但這並沒有讓“濟遠”號上的這幫蛀蟲徹底死心。

相反，他們像是一窩被開水燙了的耗子，正在進行最後的瘋狂。

底艙內，濃煙滾滾。

濟遠艦的大副趙廉，還有管輪（輪機長）吳明，正滿頭大汗地蹲在一個鐵火盆前。

他們正把一摞摞厚厚的賬本、信件，甚至是一些來往的匯票，拼命地往火盆裡塞。

“快點！再燒快點！”

趙廉一邊咳嗽，一邊用火鉗撥弄著那些尚未燃盡的紙片，那張因為長期抽大煙而蠟黃的臉上，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驚惶和戾氣。

“媽的，李再興這個活閻王，明天一早就要帶營務處的人來盤賬！方大人雖然折了，但咱們倒賣那三百噸無煙煤的爛賬，還有平時吃空餉的底單全在這些冊子裡！要是落到那瘋子手裡，咱們九族都不夠他砍的！”

吳明一邊把一疊日文信件扔進火裡，一邊擦著額頭上的黑灰，咬牙切齒地咒罵：“怕個鳥！他李再興就算有尚方寶劍，也不過是個連吃水線都看不懂的旱鴨子！咱們把賬一燒，死無對證！明天他要是敢來硬的，咱們就給他來個‘軟釘子’！”

“軟釘子？”趙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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