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澤並沒有躺在共鳴倉內。他坐在艙壁旁一個固定好的摺疊座椅上,面前是一個可以伸縮的金屬檯面,上面投射著來自龍淵基地的加密資料流和太平洋區域的即時能量分佈圖。他剛剛結束與沈思邈博士的一次長達四十分鐘的遠端技術會議。
“所以,‘諧波定位’演算法在模擬強暗寂能量干擾環境下,穩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二?”金澤用手指放大著螢幕上的一組波動資料,問道。他的聲音透過機艙內高質量的通訊系統,清晰地傳回龍淵。
全息投影中,沈思邈的身影似乎比在起飛平臺上時更加清晰,她正身處龍淵的主分析室內,背後是巨大的資料螢幕。“是的,基於你在西藏共鳴神廟記錄下的部分能量脈絡基準頻率,以及我們從‘星環’交換到的部分宇宙背景輻射諧波模型,我們優化了演算法的濾波核心。”沈思邈解釋道,她的語速很快,但條理分明,“但這百分之十二的提升,是理論最大值。實際環境中,尤其是傑羅尼蒙核心區附近,能量混亂程度可能遠超模型極限。你絕不能完全依賴它,必須結合你自身對風鈴共鳴的直覺。”
“我明白。它是指南針,但路要靠自己走。”金澤點頭表示理解。他切換了螢幕上的顯示內容,調出了“織光者”作戰服的即時監測資料,“生命體徵讀數穩定,能量波動幅度在預期範圍內。不過,我注意到在飛越國際日期變更線附近時,風鈴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非主動激發的共鳴反應,很短暫,像是……掠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
沈思邈的眉頭微微蹙起:“記錄下精確的時間和座標。這很可能是地球本身大型能量脈絡節點在空間上的投影效應,也可能是……某種我們尚未探知的大尺度空間結構。‘星環’的觀察者曾隱晦地提到過,地球所在的時空並非完全‘平滑’。我會讓分析團隊跟進這個現象。”
這時,駕駛艙與客艙之間的氣密門滑開,機長張誠——一位有著超過五千小時飛行經驗、神情剛毅的空軍特級飛行員——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是幾份加熱好的高能飛行餐和功能飲料。
“金顧問,沈博士。”張誠將一份餐食放在金澤面前的檯面上,聲音洪亮而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還有大約八個小時航程,趁現在空域平穩,補充一下能量。我們剛剛繞開了一個正在發展的熱帶氣旋,後續航路預計暢通。”
“謝謝張機長。”金澤接過餐食,道了聲謝。他注意到張誠雖然語氣輕鬆,但眼神深處依舊帶著一絲審慎和好奇,不時地瞥向他胸前那看似普通、實則內蘊乾坤的作戰服。
“金顧問,”張誠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聲音壓低了些,“冒昧問一句,我們這次……真的要去跟那種……‘東西’打交道嗎?”他顯然無法直接說出“亡靈怪獸”這樣的詞,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和他機組的成員,是少數知曉部分核心機密、負責運送“秘密武器”的關鍵人員,但所知也僅限於最高層批准的範圍。
金澤能理解他們的心情。面對未知的、能硬抗核爆的怪物,恐懼是本能。他放下手中的餐具,目光平靜地看向張誠:“張機長,我們不是去打仗,至少不完全是。我們是要去……嘗試溝通,去理解,然後找到一條不同的路。”他沒有使用“調律”這樣過於玄奧的詞語,而是用了更易於理解的說法。
“溝通?跟那種怪物?”旁邊正在檢查備用通訊裝置的安全官,一位名叫雷毅的壯碩漢子,忍不住插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它不僅僅是怪物,”金澤耐心解釋,他知道這些資訊需要時間消化,“它的核心,是這片土地過去幾百年裡,無數傷痛記憶的聚合體。憤怒和毀滅無法真正解決問題,有時只會製造更深的仇恨。我們需要的,是找到撫平傷痛的方法。”
機組成員們面面相覷,顯然這個答案超出了他們的日常認知範疇。但他們看著金澤那平靜而堅定的眼神,以及他身上那種超越常人的沉穩氣質,最終還是選擇了信任——既是對金澤,也是對下達此次任務的最高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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