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禮成後的第九日。

啟在黎明前的濃霧中登上西側哨塔，替換下守了整夜的灰毛。交接時灰毛沒有說話，只是朝西面那片被霧氣吞沒的山脊努了努嘴，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豎紋。

啟握住他的矛，沒有說話。

連續五夜了。值哨的獵人們都報告過同樣的情況：子時過後，西方山脊方向的獸吼變得異常稀疏，乃至徹底沉寂。不是那種獵物被清空後的荒涼死寂，而是某種被刻意壓制、屏息蟄伏的緘默——像猛獸撲擊前縮緊肌肉的瞬間。

鷹眼說，這是有大股妖物在集結。

老獵人年輕時流浪千里，見過妖族圍獵前山林驟然噤聲的場面。那是他西十年狩獵生涯中離死亡最近的時刻——三頭妖將統率近百妖兵，將整整一片山谷圍成鐵桶，圍獵一頭誤入領地的地龍。他只憑一絲首覺提前撤離，在樹冠上蹲了整整兩晝夜，才等來妖族收兵的間隙，撿回一條命。

“妖物不叫，不是怕了。”鷹眼說，“是怕獵物聽見。”

啟將這句話壓在心底，沒有告訴任何人。

新城牆才築至肩高。西門甕城的拱券剛砌完第三層。水泥儲備只夠再包砌二十丈磚面。一百五十三人中，能持矛應戰的成年戰士不足西十人，其中真正與妖族交過手的，不過十指之數。

奠基時那一百五十三道誓言還在水泥基槽下緩慢晶析。

他不能讓任何人在這時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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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灰毛帶回一枚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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