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用鋤，用鏟（新制作的平頭石鏟，用於翻土）。溝要夠寬，夠深，底要平，有斜度。挖出的土，堆在溝邊，夯緊，也能擋水。”林玄一邊說，一邊用木棍在泥地上畫出溝渠的剖面圖和簡單的佈局圖。

這個計劃讓族人們再次面臨全新的挑戰。挖溝看似簡單，但要挖得筆首、坡度合適、連線順暢，並且不破壞現有房屋的地基，需要精細的測量和協作。

林玄設立了“水工組”，由沉穩的巨巖擔任組長，叶音和“巧手”協助規劃和記錄。他們先用長繩（浸過水的樹皮繩不易伸縮）和木樁，在規劃好的路線上拉出首線，並用不同顏色的草莖標記溝渠的深淺和寬度。石爪則帶領體力組負責最繁重的挖掘工作。

工程在泥濘中開始。最初進展緩慢。有人挖偏了方向，導致溝渠扭曲；有人挖的坡度太平，水流停滯；有人不小心挖到了鄰居屋角的地基，引發小小的糾紛。春季的雨水時斷時續，往往剛挖好一段溝渠，一場急雨就將其沖垮或填滿淤泥。

但失敗同樣是教材。他們很快學會了在溝底鋪設一層較大的扁平石塊或緊密排列的小木棍（類似簡易暗渠）來穩固溝底，防止水流沖刷導致溝渠變形加深。在坡度轉折或溝渠交匯處，用更大塊的石頭壘砌加固。他們甚至發明了原始的“水平尺”——一段中間挖有凹槽、注滿水的筆首木槽，透過觀察兩端水面是否齊平來判斷溝底坡度。

最艱鉅的一段，是繞經聚居地中心低窪區、連線叶音家附近積水點的次級溝渠。這裡土質鬆軟，且需要穿過一片公共活動的小空地。連續兩次挖好的溝渠都在夜間被雨水泡塌。巨巖和組員們商議後，決定採用“木樁護壁”法：在溝渠兩側緊密打入一排削尖的木樁，再用橫向的樹枝編織固定，形成一道簡易的擋土牆，然後再挖掘中間的泥土。這個方法成功了，雖然費時費力，但溝壁變得異常堅固。

整個工程斷斷續續進行了近十天。期間，又有兩場更大的春雨考驗著未完工的排水系統。雖然仍有區域性內澇，但明顯減輕。族人們看到，那些己經修好的溝渠裡，渾濁的雨水果然順著預定的方向嘩嘩流淌，繞過了他們的屋舍和田地。

當最後一段溝渠連通，整個排水網路初步成型時，恰逢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這一次，族人們沒有驚慌。他們披著蓑衣或躲在屋簷下，帶著緊張和期待，觀察著雨水的去向。

只見雨水從屋頂流下，匯入屋簷下特意挖出的淺溝；道路上的積水迅速流入路邊的次級溝渠；各個低窪點的水被迅速抽走；而坡頂湧下的激流，則被寬闊的主截水溝穩穩接納，馴服地沿著預設的路線奔騰而下，最終匯入溪流，激起嘩嘩的白色水花。

聚居地內部，除了不可避免的泥濘，再無嚴重積水。叶音家門前的窪地乾爽了，晨光可以放心地在門口玩耍。田地邊緣的土壤得到了保護。

暴雨過後，雲開日出。陽光照在溼漉漉的茅草屋頂和泛著水光的溝渠上。族人們走出屋舍，看著那一道道雖然粗糙卻異常“聽話”地將多餘雨水送走的溝壑，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以及一種全新的、改造環境成功的自豪感。

“水，有路了。”巨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憨厚地笑道。

“家，更穩了。”叶音摟著晨光，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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