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片刻,濟仁堂後門緩緩推開,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婦人走了出來。她衣著素淨淡雅,頭上只插著一支素銀簪子,眉眼溫順,看著和尋常商戶家眷毫無二致。婦人快步上了轎子,轎伕抬著轎子,徑首朝著城北方向走去。長玉本打算作罷,手裡還挎著沉甸甸的肉擔子,耽誤了時辰便沒法送貨,可腳下卻不聽使喚,心底的疑慮推著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轎子慢悠悠走過兩條街,最終在一座氣派大宅門前停下。那府邸極盡恢弘,硃紅大門威嚴氣派,門口蹲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燙金匾額,赫然寫著“周府”二字。長玉一眼便認出,這是駐軍副將周大人的府邸,此前她曾來這裡送過肉,府裡的下人出手闊綽,買肉從不計較價錢,印象極深。
轎子落地,那婦人緩步下轎,由門口候著的小丫鬟引著,從正門走了進去。長玉立在街對面,佯裝等候路人的模樣,望著那扇硃紅大門緩緩緊閉,把這一幕牢牢記在心裡,歸家後第一時間便說給了謝徵聽。
如今謝徵再問,長玉便把當日所見,一五一十地又複述了一遍,細節分毫未漏。謝徵聽完,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細碎的聲響,透著心底的思量。
“那個婦人,你此前在城裡見過嗎?”謝徵沉聲問道。
長玉細細回想了一番,堅定地搖了搖頭:“從未見過,濟仁堂開張之前,城裡壓根沒這個人影,看著就是外來的。”
“駐軍副將的夫人,與一個外來藥材商的妻子往來這般密切,還私下邀入府邸……”謝徵指尖頓住,語氣裡滿是質疑,“這絕非尋常人情往來,太反常了。”
長玉自然明白其中蹊蹺,可她不懂官場與暗戰裡的彎彎繞繞,只能把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如實告知,交由謝徵細細推敲,拼湊真相。
“明日你再去一趟周府附近,守在暗處盯著。”謝徵吩咐道,語氣沉穩,“看看那婦人還會不會去周府,去了逗留多久,出來時神色如何,有沒有異樣。”
長玉乖乖點頭,隨即抬眼望著他,輕聲問道:“那你呢?”
“我繼續盯著藥材鋪的掌櫃,跟緊他的行蹤。”謝徵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伸手推開木窗。夜色漸深,一輪圓月懸在夜空,清輝灑落庭院,滿地銀白。他背對著長玉立在窗前,肩膀寬闊,腰背挺首,透著一股孤勇的堅定。
長玉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心底忽然湧上一股酸澀與不安,忍不住輕聲開口:“阿徵,這些糟心的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了結?”
謝徵沒有回頭,身影凝在月光裡,久久沉默,半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語氣輕卻堅定:“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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