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走廊的冷光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林九的呼吸仍卡在喉嚨深處。他背抵著牆，指尖還殘留那種被空間摺疊擠壓的觸感，像是全身細胞都被音波震松過一遍。眼前是工作室原本的模樣——灰牆、木紋地膠、展櫃裡泛黃的手稿，一切安靜如常。全息投影消失了，電腦螢幕漆黑，進度條不知何時終止。他站在原地沒動，手指微微抽搐，試圖調動聲骸系統，卻發現體內靈樞能量流動正常，只是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彷彿耳道被清理乾淨，能聽見牆體內部電線微弱的電流聲。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薄繭清晰可見。那不是幻覺。他確實從那個佈滿沉睡“自己”的金屬通道里回來了。可為什麼回來？是誰把他送回這裡的？LJ-98睜開的眼睛還在他腦海裡晃動，那道未聚焦的視線，像一根釘子扎進記憶底層。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很輕，節奏穩定，踩在樓道一閃一滅的燈光下。不是陌生人試探性的靠近，而是熟悉到近乎麻木的步頻——三十年住在這棟樓裡的老人，走路總會拖一下左腳後跟。

門被推開。

老房東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瓷杯邊緣有些磕痕，杯身印著褪色的“安全生產先進個人”字樣，是他當年在工廠改制前拿的紀念品。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袖口磨出毛邊，左手拄著一根舊柺杖，右腿褲管空蕩蕩地垂著，在膝蓋下方截斷，接了一截老舊假肢，外層包裹著磨損嚴重的皮革套。

他沒說話，徑首走到中央的圓形基座旁，將茶杯輕輕放下。熱氣升騰，在昏暗光線中劃出一道細長白線。茶水清澈，漂著兩片茶葉，倒映著天花板上的冷光燈。

林九沒看茶，盯著老人的手。

那隻手佈滿老年斑，指節粗大，但動作穩定。放下杯子後，老人慢慢首起身，目光落在林九臉上，眼神平靜，沒有好奇，也沒有擔憂，就像看著一個按時歸家的晚輩。

“喝點。”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剛燒的水。”

林九沒動。

他的耳朵捕捉到一絲異樣——老人說“喝點”時，聲帶振動頻率與普通話語略有偏差，尾音下沉了半度，接近他某段用於穩定神經共振的低頻旋律基音。這不是巧合。普通人說話不會自然落入這個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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