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回宮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那些關於六公主秘不發喪、不孝不義的流言，在皇后活生生站在人前的那一刻，便不攻自破了。

但流言這東西，破了的是根，面上的枝葉還掛著。茶樓酒肆裡，人們不再說六公主害死親孃了，改口說她借母后之死博同情。說的人言之鑿鑿，聽的人半信半疑。那些等著看姜持蘅笑話的人，不過是從一個話頭換到了另一個話頭。

蕭聖筠在宮裡住了三日，便知道了這些。

她坐在坤寧宮裡，聽瑾安一五一十地稟報外面的風聲，聽完之後，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說了一個字：“辦。”

辦什麼？辦狩獵大會。

旨意是皇帝下的，但主意是皇后出的。說是太子病著，宮裡沉悶了許久，該熱鬧熱鬧；說是在京的世家子弟、朝中勳貴，都該出來見見世面。明面上是狩獵，暗地裡是為誰撐腰，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

姜持蘅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女學裡看學生們上書法課。蕭老夫人站在講臺上，握著一個小姑娘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永”字。姜持蘅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金花小聲問：“主子，那日，您去嗎？”

姜持蘅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去。母后辦的，不去不好。”

“那要是有人……”

“有人什麼？”姜持蘅睜開眼，看著她。

金花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姜持蘅沒再追問，重新閉上眼。

狩獵大會地點在京城西郊的皇家圍場，那裡三面環山，一面臨水，中間是大片的草場和疏林，是歷代皇帝圍獵的地方。這幾年皇帝身子不好，己經沒怎麼來過了，圍場荒了大半，但場務司的人提前半月就開始收拾，等開獵那日，草割了，路平了，連看臺都重新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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