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順著巷子裡的日影一點點往前挪,喬祖望腿上的木板終於在一個清晨被大夫拆了下來。
褪掉層層包裹的紗布時,他那條歇了近兩個月的右腿顯得有些虛軟,踩在地面上時還會輕輕打晃,可比起當初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模樣,己經算得上是重獲了自由。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一能走動就往巷口的牌桌湊,也沒有一到傍晚就揣著零錢往供銷社的菸酒櫃檯鑽。
腿好的第一天,他扶著牆在院子裡慢慢走了兩圈,目光掃過牆角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禾,掃過窗臺上晾著的弟弟妹妹的布鞋,掃過灶臺上擺得規規矩矩的碗筷,腳步在廚房門口停了許久。
喬一多正蹲在灶前添柴火,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側臉很溫和。
聽見身後的動靜,她沒有回頭,只是順手把木柴往灶膛裡又推了推,聲音輕得像落在風裡:“慢點兒走,彆著急用力,大夫說還要再養半個月才能徹底利索。”
喬祖望“嗯”了一聲,聲音比往常低了些,沒有慣常的不耐煩,也沒有吊兒郎當的敷衍。
他伸手扶著廚房的門框,看著喬一多纖細卻挺首的背影,看著她袖口磨出的毛邊,看著她鬢角垂下來的幾縷碎髮,忽然覺得這孩子肩上扛著的東西,比他這條斷過的腿還要沉。
從那天起,喬祖望身上那股渾不吝的勁兒悄悄收了大半。
他會在清晨早早爬起來,把院子裡的碎石子掃乾淨,怕弟弟妹妹跑著滑倒;
會在喬一多伏案做題時,輕手輕腳把涼透的茶水換掉,再續上一杯溫的;
也會在傍晚五美和西麗吵吵鬧鬧搶橡皮時,主動開口勸兩句,而不是皺著眉嫌她們聒噪;甚至會在喬三強放學回家時,主動問一句學校裡的事,不再是從前那樣張口就問有沒有闖禍。
喬一多的高考,就在這樣慢慢安穩下來的日子裡,一步步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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