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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貍殺_江湖夜雨十年燈(二)(2)

“方才你親口所言,皇權爭鬥,你我皆是棋盤之上無名小卒,身如浮萍,何必為了一樁身不由己的差事,白白搭上自己的前程與性命?今日你順水推舟放她離去,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追究你的責任,反倒能賣我海家一個人情。一不用擔責,二能結善緣,何樂而不為?”

千戶臉色驟然一變,喉間微動,一時竟無言以對。

海銑上前一寸,聲音壓得更低,沈啞如深夜寒鼓,每一句都敲在對方最恐懼的地方:

“再者說,你們心中比誰都清楚,若當真讓你們抓到了小世子,他絕無生路可言,必定會被就地滅口,永絕後患。可到那時東窗事發,皇上雷霆震怒,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便是你這個執行者。你可要記清楚了,如今天下,依舊是皇上的天下,不是太后的天下。想要光明正大廢帝掌權,掌控朝野,翻雲覆雨,絕非易事。這其中的兇險變故,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覆,你當真仔細想過嗎?”

一席話落,整條巷子陷入死寂。

風捲著微涼的溼氣掠過牆角,謝貍倚在冰冷的青磚壁上,傷口處的鮮血還在緩緩滲出,浸透衣料,黏膩地貼在肌膚之上。她輕紗遮面,只露一雙清寒眼眸,靜靜望著身前那道不算高大卻異常安穩的背影,心頭那片孤絕死寂的荒原之上,竟悄然落進了一點微光。

錦衣衛千戶面色青白交錯,胸口起伏不定,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顫。眼前這人不過是一介捕快,可他背後站著的是權傾朝野的海首輔,是連後宮都要忌憚三分的清流支柱。他賭不起,更得罪不起。

巷內刀光猶寒,人心卻已亂如飛絮。

千戶被海銑句句戳中軟肋,心底最後一絲權衡與忌憚盡數被惱羞成怒碾得粉碎。他面色漲得通紅,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橫刀在胸,聲嘶力竭地低吼出聲,那聲音裡裹著破釜沈舟的狠戾與絕望:“海大人!末將也是身不由己,奉命行事!今日無論如何,必先將此人拿下帶回詔獄,交由明大人親自處置!其餘後果,末將已然顧不上了!”

一聲令下,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街巷。

周遭肅立的錦衣衛齊齊應聲,甲冑摩擦發出密集而冷硬的脆響,繡春刀在昏沈天光下劃出一道道刺目寒芒,刀鋒破空的銳響連成一片,數道殺氣如同實質般朝著中央碾壓而來。海硯臣眸色驟然一沈,原本清和溫潤的眉眼間覆上一層凜冽寒霜,他手腕輕翻,腰間那柄尋常捕快腰刀錚然出鞘,刀身雖樸素無華,握在他手中卻生出千鈞氣勢。

他不退反進,孤身擋在謝貍身前,以一介低階捕快之軀,硬生生迎向數十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精銳。

剎那間,刀光相撞,火星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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