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抗戰,我不明白我不是校長嗎?/第10章 我們要學會忍耐(1)
抗戰,我不明白我不是校長嗎?_第10章 我們要學會忍耐(1)

李順坐在一塊半截的破蒲團上——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裡扒拉出來的,上面還沾著鳥糞和蛛網。他身上那件從廢墟里撿來的舊棉襖又髒又破,棉花從好幾個口子裡翻出來,黑乎乎的。臉上煙熏火燎的痕跡還沒洗淨,胡茬更密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他手裡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碗裡是剛燒開。還冒著微弱白氣的熱水。他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著,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瓊漿玉液。

趙志毅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右胳膊的繃帶已經髒得看不出本色,血跡乾涸發黑,和布料黏在一起。他左手拿著一塊硬得能砸死狗的雜麵餅子,正用牙一點一點地啃,啃得咯吱作響,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彷彿跟那塊餅子有深仇大恨。

孫紹良蹲在火堆另一邊,拿著根細樹枝,無意識地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劃拉著什麼。他臉上也全是灰,顴骨那裡有一道已經結痂的擦傷。他身上那件北洋舊號褂還算完整,但沾滿了泥漿,肩章早就扯掉了。他偶爾抬起眼皮,掃一眼火堆,掃一眼門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還有幾個學生。陳遠帆不在——他被派出去探路了,還沒回來。剩下的,有那個在指揮部問過“鹹魚”的年輕參謀張明德,此刻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有另外兩個臉上稚氣未脫。但眼神里已經多了驚惶和血絲的學生兵,緊挨著坐在一起,互相靠著汲取一點可憐的暖意。還有劉老三,蜷縮在更遠的陰影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偶爾能聽見他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抽氣聲——他腿上中了一槍,子彈穿過去了,但傷口在潰爛。

沒有人說話。

只有篝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趙志毅啃餅子的咯吱聲,風聲,還有遠處不知什麼夜鳥淒厲的怪叫。

時間在這破廟裡,彷彿被凍住了,粘稠地。緩慢地流淌。

李順終於把碗裡最後一點熱水喝完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碗壁上殘留的水漬,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破碗放在腳邊。他抬起頭,目光先是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火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那空洞的眼神漸漸聚焦,變得......鄭重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乾澀嘶啞,但在死寂的破廟裡,異常清晰。

“我思考了幾天。”

他開口了,語氣很慢,很沉,像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學術研討,而不是一群敗軍之將窩在荒廟裡等死。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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