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一到，風裡就添了清清爽爽的涼意，秋意濃得恰到好處，不燥不寒，舒服得很。非遺傳承學校裡，靜心軒前的菊園徹底開瘋了，金黃、雪白、淡紫、橙紅的菊花挨挨擠擠，重瓣的雍容，單瓣的靈動，風一吹就晃著花盤笑，正好應了寒露“菊有黃華”的物候。道旁的梧桐葉打著旋兒往下落，鋪成軟軟的金毯，踩上去沙沙響，頭頂偶爾有列隊的鴻雁掠過，留下幾聲清鳴，正是“鴻雁來賓”的時節。食堂的小院裡曬滿了新收的芝麻，竹匾排得整整齊齊，風一吹就飄起淡淡的焦香，孩子們圍著老匠人學釀菊花酒、做芝麻糕，鬧鬨鬨的，把寒露的清寂都烘成了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溫阮醒時，晨光正透過窗欞，把窗臺上擺著的盆栽菊花影子投在地毯上，斑斑駁駁的，軟乎乎的。房間裡暖融融的，厲晏辰正坐在窗邊的矮凳上，往食盒裡裝剛做好的菊花糕，指尖沾了點糕粉，動作慢悠悠的，格外認真——這是他跟著點心師傅學了三天，特意給溫阮做的寒露吃食，不甜不膩，清潤可口。見她睜眼，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過來，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確認暖乎乎的，才把溫在恆溫爐上的黑芝麻糊遞過來，瓷碗溫溫的，剛好熨帖指尖，眼底的笑意比晨光還要軟。

“醒啦？寒露要吃芝麻，給你熬了黑芝麻糊，磨得細細的，一點都不喇嗓子。”他扶著溫阮慢慢坐起身，在她身後墊好軟乎乎的抱枕，又拿過一件繡著菊花紋樣的針織開衫披在她肩上，“早上風涼，穿厚點彆著涼。全球非遺大賽的決賽全都安排妥當了，晉級的選手都調整好了狀態，評審團也全部就位，線上線下的首播都除錯好了，保證順順利利的，絕對不委屈任何一個孩子。對了，孩子們釀的菊花酒剛封壇，等過年就能開壇喝了，還給你留了一罈不加糖的，專門配你愛吃的點心。”

為了這場決賽，厲晏辰提前大半個月就開始忙活，從決賽場地的無障礙最佳化、作品展示的恆溫展櫃，到選手們的賽前心理疏導、應急保障，每一件事都盯得仔仔細細。他特意給視障選手準備了帶盲文提示的比賽操作檯，給腦癱選手定製了輔助握具，連選手們的賽前餐都按各自的飲食習慣一一安排妥當。二十七年相處下來，他早就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她想讓孩子們在公平又溫暖的環境裡盡情發揮，讓非遺手藝在少年人的熱愛裡發光，他就替她把所有細碎的麻煩都擺平，不讓她多操一點心，只願她開開心心看著孩子們逐夢。

溫阮握著溫熱的芝麻糊，醇厚的香氣在舌尖散開，甜而不膩，暖乎乎的滑進胃裡，熨得渾身都舒服。她抬眼看見厲晏辰指尖的糕粉，還有眼底淡淡的紅血絲，忍不住伸手替他擦去指尖的粉，笑著嗔怪：“又一大早起來折騰糕點，還熬了半宿改決賽流程？這些事讓團隊的人盯著就好，你總這麼事事親力親為，小心累著自己。”

厲晏辰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額間印了個帶著菊花香的輕吻，聲音慢悠悠的，卻滿是認真：“給你做吃的，怎麼會累？孩子們走到決賽太不容易了，一個個都憋著一股勁，我多盯一點，他們就能少分心一點，安安心心比好賽。能替你把這些事都打理順了，看著孩子們開開心心展示自己的手藝，我心裡就踏實。”

吃過早餐，厲晏辰推著溫阮的輪椅往決賽場館走。秋日的晨光清透得很，風裡裹著菊花的清香氣，道旁的孩子們笑著打招呼，手裡還拿著剛剪的菊花剪紙、編的菊花籃，熱鬧得很。決賽場館門前早就圍滿了人，來自各國的選手、評審專家、媒體記者聚在一起，臉上滿是期待，還有不少專程趕過來的觀眾，舉著應援牌給喜歡的選手加油。場館裡的無障礙通道暢通無阻，每個選手席位旁都配了專屬志願者和翻譯，手語老師全程就位，連場館的溫度都調得剛剛好，處處都透著貼心。

決賽現場，選手們個個都拿出了看家本領，作品一件比一件驚豔，看得人目不暇接。中國苗族姑娘阿妹的參賽作品，是一幅兩米長的苗繡長卷《萬峰林秋韻》，針腳細膩得不像話，把家鄉的山水、秋日的稻田、非遺工坊的煙火氣都繡得活靈活現，連山間的雲霧、田埂上的野花都清晰可見，評審們看得頻頻點頭，眼裡滿是讚歎；來自法國的露西，用中國竹編技藝編出了一套融合中法元素的菊花主題茶具，竹絲細得像髮絲，壺身的菊花紋樣靈動精巧，既有中國竹編的雅緻，又有西方設計的簡約，一亮相就引得全場掌聲雷動。

最讓人驚喜的，是來自泰國的視障少年納瓦的作品。他帶來的觸覺刺繡《世界花園》，用不同的針法、不同粗細的絲線，繡出了來自全球各國的花卉，中國的菊花、荷蘭的鬱金香、泰國的睡蓮、肯亞的三角梅，指尖撫過，能清晰摸到每一朵花的形態、每一片葉子的脈絡，哪怕看不見，也能感受到滿目的繁花。他站在臺上，笑著說：“雖然我看不見世界，但我想用我的雙手，讓世界看見我們，看見非遺的力量。”話音落下，全場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不少人紅了眼眶，又笑著用力鼓掌。

實訓工坊裡，更是熱鬧得像過節。沒進決賽的孩子們也沒閒著，圍著老匠人學做寒露主題的非遺手作，剪菊花剪紙、繡菊花手帕、編菊花竹籃，還有的跟著點心師傅學做菊花糕、芝麻酥，做好了就往評審、選手手裡塞，甜滋滋的點心配著熱乎的菊花茶，暖得人心裡發軟。來自巴西的學員學著釀菊花酒，不小心多放了點酒麴，鬧了個小笑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他也跟著撓頭笑，轉頭又認認真真跟著老師傅學，半點不氣餒。

臨近中午，厲知暖和厲念阮一前一後趕了過來，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帶來了一連串的好訊息。厲知暖快步上前，晃了晃手裡的平板：“媽，好訊息！咱們非洲的第二所非遺學院，在肯亞正式奠基了！瑪莎老師當院長，咱們這邊會派老師過去長期支教，以後非洲的孩子在家門口就能系統學非遺手藝了！還有，山裡的非遺研學基地，國慶假期接待了近十萬遊客，鄉親們的民宿、農家樂、非遺文創賣得火爆，不少人家今年都能蓋新房了！”

厲念阮緊接著開口，語氣裡滿是興奮：“大賽決賽的線上首播，剛開播一小時觀看量就破了三億，全網相關話題全上了熱搜，無數網友給選手們加油打氣，咱們學院的非遺文創店，今天一上午的訂單就破了十萬單！還有，那部講咱們故事的電視劇，主創團隊今天來學校勘景了，男女主角都主動提出，要提前來學校跟孩子們學手藝，體驗生活，保證把故事拍好！對了，教育部剛發了通知，要把咱們的非遺課程納入全國特教學校的核心課程，以後全國的殘障孩子，都能在課堂上學到咱們的非遺手藝了！”

在場的老匠人們聽得樂開了花，一位守了一輩子刺繡的老奶奶，摸著阿妹的繡品，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語氣裡滿是欣慰：“溫校長，我十幾歲跟著娘學刺繡，守了一輩子這門手藝，年輕時總怕這門手藝沒人學，斷在我手裡。現在好了，看著這麼多年輕孩子，不管是中國的還是外國的，都這麼喜歡刺繡，這麼用心傳承，我就是閉了眼，也能給老祖宗一個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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