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份來自江南監察御史的密奏,言辭激烈地彈劾漕運總督貪墨,勾結地方豪強,致使漕糧延誤。
證據羅列,觸目驚心。
蕭鬱越看,臉色越是冰寒,眼中風暴凝聚。這已不是簡單的失職,而是動搖國本的大蠹!
他提起硃筆,筆尖懸在奏摺上方,殺伐之氣幾乎破紙而出。這一筆落下,便是人頭滾滾,朝野震動。
就在筆尖即將觸及紙面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側那個小小的身影。
姜梨不知何時已經趴在繡墩旁的小几上睡著了。竹簡攤開在一邊,她側著臉枕著自己的胳膊,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
燭火在她長長的睫毛下投出兩彎小小的陰影,暖玉梨花簪溫潤的光澤映著她恬靜的睡顏。或許是夢裡見到了什麼,她嘴角還無意識地翹起一點甜甜的弧度,全然不知身邊的帝王正手握生殺大權,面臨著一場殘酷的抉擇。
那毫無防備的,全然信賴的睡顏,像一捧最清澈的泉水,毫無預兆地澆熄了蕭鬱心頭翻湧的暴戾與焦灼。
他懸著筆的手,定住了。
殺,固然痛快,可由此引發的江南官場震盪,漕運癱瘓,乃至可能波及前朝的黨爭......眼下邊關不寧,真的經得起這樣的動盪嗎?若不嚴懲,國法威嚴何在?貪腐之風如何遏制?
理智與情感,時機與後果,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帝王之心,往往在這樣無人知曉的深夜裡,承受著最沉重的煎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姜梨。她睡得很熟,甚至輕輕咂了一下嘴,像是夢到了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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