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東門城牆上火把搖曳，映著未乾的血跡與倉促修補的牆垛。張石戰死的悲痛尚未消散，空氣中除了硝煙與血腥氣，還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凝滯——張石舊部三百二十七名弟兄，與林燮麾下將士雖同守一牆，卻因舊主之別，隱隱透著隔閡。

林燮站在城牆中段，腰間那枚青銅都尉令牌貼著腰側，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肩頭的託付。他沒有再重複誓師的話語，此刻的軍心穩定，從來不是靠口號維繫，而是要靠實打實的行動，熨平弟兄們心中的疑慮與隔閡。

“李校尉，”林燮轉頭看向身旁的李忠，後者眼眶仍泛著紅，卻己收斂了悲慼，“你先帶張都尉舊部的什長們，清點各自麾下傷亡與物資損耗，每一項都要記清，半個時辰後報我。”

“是！”李忠抱拳領命，轉身走向城牆一側——那裡，張石舊部的核心骨幹正沉默地聚攏著，什長王莽、趙西、張奇等人臉色凝重，手中攥著刀柄，目光裡藏著尚未完全放下的戒備。

林燮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先走向後勤補給點。炊事班計程車兵正蹲在火塘邊熬粥，陶罐裡的小米粥咕嘟冒泡，香氣卻壓不住周圍的沉悶。他俯身拍了拍炊事班什長的肩膀：“今日朝食，給張都尉舊部的弟兄們每人多加一勺稠粥，再把僅剩的鹹菜分一半過去。他們昨夜死戰，心裡苦，胃裡不能空。”

炊事班什長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統領放心，屬下這就安排！”

安頓好朝食事宜，林燮才走向張石舊部的聚集地。李忠正拿著簡冊與幾名什長核對資料，見林燮過來，眾人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審視，有試探，也有幾分因李忠擔保而產生的鬆動。

身材魁梧的張奇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昨夜的尖銳：“林統領。”他沒有抱拳，姿態裡仍帶著幾分疏離。

林燮沒有在意，徑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簡冊上的記錄：“王莽什長麾下傷亡十一人，箭矢損耗三成；趙西什長負責的北段城牆缺口，還需二十根木樁加固；張奇什長這邊，傷兵八人，其中三人需臥床休養。”

他精準報出各隊情況，讓幾名什長皆是一愣——顯然沒料到林燮竟如此快速地摸清了他們的底細。林燮繼續道：“傷亡弟兄的撫卹金，按張都尉生前定下的規矩翻倍發放，今日午後便由李校尉送到每個人手中；趙西什長要的木樁，我己讓趙大牛從城西儲備庫調三十根過來，半個時辰內送到；傷兵那邊，我會再協調兩名醫工助手，協助蘇醫工處理傷口。”

話音落下，眾人臉上的戒備淡了幾分。趙西皺了皺眉，還是開口道：“統領，我部守城向來習慣用夯土裹碎石堵缺口，木樁加固雖穩，卻怕耽誤時辰……”

“趙什長所言極是。”林燮當即點頭，“張都尉留下的守城法子，都是經受過實戰檢驗的，絕不能輕易改動。木樁送到後，按你們的習慣加固，我的人負責搬運物料，聽你排程。”

這番話沒有擺統領的架子，反而全然尊重他們的舊制，讓趙西眼中的牴觸徹底消散。他抱了抱拳：“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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