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地面的震感比早上又密了些。

林辰出門的時候，周奶奶從廚房探出半邊身子，手裡攥著一個裹了三層毛巾的搪瓷缸子，另一隻手拎著油紙包好的鍋貼，底兒還冒著熱氣。她沒問去哪，把東西往林辰懷裡一塞，轉身回去接著收拾案板上的排骨。林辰低頭看了一眼，搪瓷缸子是熱的，鍋貼還燙手。

訓練營的操場上人比平時少了大半，兩輛軍綠色卡車停在西百米線外，後備箱敞開，堆著卷好的鋪蓋和行李袋。唐鎮山站在卡車邊上，手裡的搪瓷缸冒著白氣，正跟一個戴眼鏡的幹事對名單。看見林辰從營門方向過來，他點了下頭，沒喊住。

水塔在訓練營西北角，鐵架鏽得厲害，靠近地面的幾根交叉撐杆上被人綁了新的鐵絲。周恬蹲在塔基邊，手裡捏著一截銅線，正在給一個鬆動的螺栓繞加固圈。旁邊放著一把螺絲刀和半卷絕緣膠布，肩後彆著那把短刀。

“你來了。”她沒抬頭，說話的時候銅線己經繞了兩圈，用鉗子擰緊，“上面那人到了有一會兒了。”

林辰看了眼塔頂，鐵梯在震動裡微微發顫。遠處的地面傳來一聲很悶的響動，像是深層的什麼東西在挪，操場上剩下的幾個人同時頓了頓步子，然後又接著走。唐鎮山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轉身繼續跟幹事說話。

“你沒上去？”

“她讓我在底下等。”周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看了一眼林辰懷裡的搪瓷缸子，“周奶奶給的？”

林辰點了下頭，把油紙包往外遞了遞。周恬撕了一角鍋貼的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說涼的有點過了，還是脆的。她往後退了兩步，讓出鐵梯口。

“我在下面看著，有事喊。”

鐵梯是那種老式角鋼焊接的，踩上去吱嘎響，往上的半段鏽得最厲害，有幾腳踩下去能聽見碎鐵皮往下掉。林辰一手扶著欄杆一手兜著搪瓷缸子和油紙包，腰包裡鼓著那幾樣東西。他爬到中間的時候塔身震了一下，幅度比操場那邊傳過來的大，鐵架整個晃了半秒。他停了一下，樓上傳來一個聲音。

“沒事，它在翻，不是要塌。”

聲音不高，略啞，帶著那種上了年紀之後嗓子眼裡的乾澀感。林辰繼續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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