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淵的回覆，在第七天中午十一點五十九分，準時抵達。

不是電話，是一封加密郵件，發到小雅郵箱。附件裡是修訂後的對賭協議終版，改動處用紅色標出，密密麻麻。核心條款沒動：三年，十五億捆綁，第一期一千萬三天到賬。但加了東西，在“甲方權利與義務”後面，多了一整頁的“特別觀察條款”。

小雅把平板電腦支在周哲面前。病房的窗簾拉著，螢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血色的臉。他一行行往下掃，看得很慢。肋骨處的疼痛是背景音，穩定在4到5之間，像某種不祥的伴奏。

特別觀察條款，核心就一條：協議生效起，長風資本有權委派一名“特別觀察員”，全權代表資方，進駐“周哲康復與品牌發展專案”。觀察員擁有對康復方案。資金使用。品牌重大決策的“知情權。建議權及一票否決權”。人員由長風資本指定，周哲方“無正當理由不得拒絕”。

“無正當理由”。周哲心裡冷笑。資本的話術，漂亮，但底下是鐵柵欄。派個人來，名頭是“協助”，實則是眼睛，是韁繩，是懸在頭上的劍。康復太苦，想放棄？觀察員會“建議”你堅持。錢用得不對？觀察員一票否決。品牌方向不合資方胃口？觀察員就是那道閘。

郵件最後，唐文淵附了段語音。小雅點開，他平穩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來：

“周先生，協議條款已按您的要求修訂。特別觀察員制度，是風控必要，也是對您負責。人選已定，下午三點抵達醫院。他會在現場，與您完成最終簽署。期待合作。”

公事公辦，滴水不漏。連“現場簽署”都算好了，防他反悔，也防他玩花樣。

周哲關掉郵件，閉上眼。疼痛地圖上，代表煩躁和壓抑的區域，指數開始往上爬。他需要這筆錢，需要那些資源，需要那張可能通往過去的梯子。但被人拿眼睛時時刻刻盯著，拿繩子隱隱約約拴著，這感覺像吞了只蒼蠅，還得嚼碎了嚥下去。

“哥......”小雅聲音發緊，“這個觀察員......咱們能不能......”

“不能。”周哲打斷她。唐文淵把“無正當理由”寫進去，就是堵死了這條路。除非觀察員是精神病，或者跟他有血仇，否則拒不了。資本的遊戲，上了桌，就得按人家的部分規矩來。

“那......”小雅看著那份協議，手指無意識地蜷縮，“籤嗎？”

“籤。”周哲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臂上，“不籤，武館門口那些髒東西，誰去掃？我這身骨頭，誰給錢讓它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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