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是上午九點四十。天陰著，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股潮溼的泥土味，像是要下雨。

周哲被安置在一張特製的。帶減震和全套生命支援系統的移動病床上。床很窄，但功能齊全，監護儀。氧氣瓶。輸液泵。除顫儀，還有劉松那堆監測裝置，都整合在床架周圍。他躺在上面，身上蓋著薄毯，右臂的石膏被重新加固，胸口纏著新的彈性繃帶。移動病床被穩妥地固定在一輛經過改裝。內部像小型ICU的賓士救護車裡。車是唐文淵透過關係從當地一家頂級私立醫院調來的，司機和隨車護士都簽了保密協議。

劉松坐在他對面的摺疊椅上，膝蓋上放著平板和那個銀色的箱子。他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戶外裝，但依舊一絲不苟。副駕駛和後面跟著的一輛黑色SUV裡，是四名唐文淵從國際安保公司僱來的專業人員，兩中兩外，都有軍方或特警背景，攜帶著非致命性裝備和必要的自衛武器。

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出醫院，匯入名古屋上午的車流。周哲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高樓，行人，便利店。這是他受傷後第一次離開醫院，離開那間瀰漫著消毒水味的白色房間。世界看起來依舊繁忙而陌生，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清晰感。

胸口隨著車輛的輕微顛簸傳來規律的鈍痛，大概在4到5之間。他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身體適應這種移動。左手腕上的神經調節儀開著，發出持續的微麻感。劉松時不時看一眼監測資料，偶爾調整一下輸液泵的速度。

“車程約四十五分鐘。目標區域已清場，外圍有我們的人提前布控。進入後，停留時間嚴格控制在九十分鐘內。移動床無法進入建築內部，如需進入，將使用攜帶型擔架，由安保人員搬運。你確定要進入建築？”劉松最後一次確認。

“進。”周哲說。來都來了，不可能只在外面看看。

劉松不再多說，在平板上操作，調出目標區域的衛星地圖和建築結構掃描圖。“目標建築是一座廢棄的和式宅邸，建於大正年間，原主人是華裔商人陳景仁。戰後荒廢，多次轉手，但從未被徹底開發或拆除。建築主體為木結構，部分坍塌，內部情況複雜。安全團隊初步掃描顯示，有生命跡象的可能性極低，但結構安全隱患中等偏上。”

陳景仁。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周哲在記憶裡搜尋，忽然想起，劉松之前提過，那個植物園原屬於一個華裔商人。看來就是這個人了。一個華裔商人，在日本擁有一個帶宅邸的植物園，戰後荒廢......爺爺的合影，就是昭和九年（1934年）在東京拍的。時間上似乎能銜接。

“這個陳景仁，有什麼背景？”周哲問。

“正在查。目前所知有限，只知道他戰前從事中日間的藥材和絲綢貿易，家境殷實，與當地華人社團及部分日本商人政要交往密切。戰爭爆發後，產業受損，戰後不久去世，子女變賣家產回國，此處荒廢。”劉松回答，“沒有記錄顯示他與武術界有直接關聯。”

但爺爺的照片出現在這裡，還有那個神秘的座標。這之間，一定有聯絡。

車子駛出市區，建築變得低矮稀疏，最後進入一片看起來像是城鄉結合部的區域。道路變窄，兩旁是雜草叢生的荒地和一些破舊的廠房。又開了十分鐘，車隊在一片生鏽的鐵藝大門前停下。大門上掛著早已鏽蝕斷裂的鐵鎖鏈，門柱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XX植物園”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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