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迴廊沒有盡頭。

或者說，盡頭永遠在向前退卻，像畏懼他腳爪落地的重量。西奧多站在光橋中央，回頭——身後已沒有入口，來路消失在無窮星辰深處。前方只有橋，和橋兩側無限展開的星海。

那些星辰並非死物。每一顆都在緩慢呼吸，亮度隨某種古老韻律起伏，像億萬只眨動的眼睛。他認出其中一些構型：獵戶懸臂的疏散星團，仙女座外圍的塵埃帶，還有——他曾在那個人類名為“李辰”的短暫生命裡，用廉價天文望遠鏡看過無數遍的昴星團。此刻那些星星懸在虛空裡，藍白色光芒溫柔而殘忍，彷彿在問：你還記得嗎？用碳基眼球接收這些光子時，那種渺小而戰慄的幸福？

西奧多甩了甩頭，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別來這套。”他對著虛空說。

星辰不語，只是旋轉。

他繼續走。腳爪踏在光橋上沒有任何觸感反饋，像踩在不存在之上。橋面由純粹的星光編織，每一根“纖維”都是壓縮到視覺化的能量流，在他爪下微微凹陷又彈起，盪出漣漪擴散向無邊黑暗。漣漪所及之處，記憶如躍出水面的魚，強行闖入感知。

第一個抉擇點：破殼。

他看見了。不是回憶，是立體。全息。帶著當時全部感官細節的重現。冰窟深處，十二枚白龍蛋排列在母親伊爾瑪用尾尖掃出的淺坑裡，蛋殼表面結著細密霜花。他的蛋在左數第三枚。破殼時間比兄弟姐妹晚了整整兩天，當他終於用稚嫩爪尖捅開第一道裂縫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母親欣慰的臉，而是——旁邊那枚蛋裡探出的白色小腦袋，正奮力撕咬他面前的殼。

本能先於意識行動。他張開還沒長牙的嘴，一口咬在那條細小的脖頸上。溫熱的。帶著微鹹的液體湧進喉嚨。雛龍的尖叫很快停止。他吞嚥，然後徹底掙破自己的殼，跌跌撞撞爬過碎裂的蛋殼和逐漸僵冷的小身體，向母親走去。

伊爾瑪低下頭，舔掉他嘴角的血。什麼都沒說。

光橋在這一刻分岔。

左側，另一個西奧多站在那裡。不是現在的他，而是當年那個剛破殼就殺死兄弟的雛龍——但被允許“重來一次”。那個西奧多沒有攻擊，他任由旁邊的小龍先一步完全破殼，兩條雛龍擠在一起，共享母親帶回的第一口食物。他活下來了，有玩伴，有兄弟。在日後的狩獵中互相配合，在漫長的極夜裡擠在一起取暖。兄弟在某次與銀龍領地的衝突中戰死，臨死前用尾巴纏住他的前爪，說：“哥，我不後悔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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