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抬起頭，望向南方的天空。那裡，雲層低垂，隱約能看見飄舞的雪花。更遠處，地平線上有一線不自然的銀藍色反光——那是人類盔甲在極光下的折射。

沒有時間了。

他展開雙翼，再次起飛。這次沒有燃燒神紋，只是用純粹的體能飛行。速度降回了正常水平，但方向更加堅定。他知道自己可能趕不上了，但必須去。那個冰窟裡藏著的不只是一頭成年雌性白龍，還藏著他作為“西奧多”這個存在最初的錨點——破殼時的寒冷，第一次狩獵時的血腥味，母親用尾巴將他掃進巢穴深處的粗暴關懷。那些記憶屬於人類靈魂，卻在龍族軀殼裡生根發芽，成了他至今未能完全擺脫的弱點。

弱點。是的。奧拉瑟昂說得對，霜影不會領情。她可能根本不理解“救援”這個概念，只會把這當成領地爭奪戰的又一回合。但西奧多還是要去，因為如果連這個弱點都徹底割棄，那他距離完全變成“白龍王座上的神祇”就更近了一步。而那個未來，光是想象就讓他感到比極地最深處的寒冰更冷的孤獨。

飛行。冰原在身下鋪展，裂縫如大地的傷疤。他掠過一處溫泉區，蒸騰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暫時遮蔽了視線。穿過霧氣時，他聞到風中飄來的血腥味——新鮮的，濃烈的，屬於龍類的血。

心臟猛地一沉。

他爬升高度，向血腥味傳來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冰谷，地形和他記憶中的座標吻合。谷地中央，冰窟群的入口像黑色的眼睛張開在白色大地上。而現在，那些入口周圍，散落著銀藍色的身影。

十二個。整整十二名騎士，盔甲華麗得近乎浮誇，肩甲。護脛。胸甲上都蝕刻著繁複的霜花紋章。他們移動時步伐協調得像同一個生物，以三人為一組，佔據谷地的四個戰略要點。其中一組正在冰窟入口處佈置什麼裝置——圓柱形的金屬筒，頂端有複雜的符文陣列在發光。

而霜影，就在冰窟前的空地上。

西奧多看見她的瞬間，呼吸幾乎停止。那頭體長超過二十五米的成年雌龍，此刻渾身是傷。左翼被特製的鎖鏈纏繞，鎖鏈的另一端釘進了冰層深處，限制了她的機動範圍。腹部有三處穿刺傷，暗紅色的血順著鱗片縫隙往下滴，在冰面上凍結成一灘灘血晶。頸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斬痕，那是某種巨型兵刃造成的，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淡白色的氣管。

但她還站著。還在戰鬥。

霜影發出一聲咆哮，那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狂暴的憤怒。她扭頭向最近的一組騎士噴出吐息——不是尋常白龍的冰霜吐息，而是混雜了龍血能量的高壓冰霧，溫度低到連空氣都被凍結成細碎的晶塵。兩名騎士來不及閃避，下半身瞬間被冰封，牢牢凍在原地。

但其餘騎士抓住了這個機會。一組從側翼突進，長矛刺向霜影受傷的腹部。另一組從後方迂迴，手中武器換成重型弩炮，填裝的是手臂粗的破甲弩矢。第三組則維持著外圍的封鎖，防止她掙脫鎖鏈強行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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