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衝入自己展開的“極寒之域”時，第一個念頭是：這感覺像回家。

不是溫暖的家的那種家，而是那種你熟悉每一寸地面。知道哪塊冰會打滑。哪片陰影能藏身的歸屬感。領域的半徑三十米內，溫度不再是均勻的寒冷，而是像有生命般起伏波動。這裡零下八十度，那裡突然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三米外又回升到零下六十度——不是隨機的，是他意識編織出的精密網路，每一處溫度差都經過計算，為的是製造最大的混亂。

他在領域內移動時，空氣像粘稠的液體般順從地分開。寒意舔舐著他的鱗片，不是刺痛，是滋養。神紋在額頭下搏動，延伸出的蒼白色紋路順著顱骨向頸部和肩部蔓延，像冰晶在玻璃上生長。他能“看見”溫度的梯度，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新覺醒的感官——視野裡疊加了一層淡藍色的熱成像圖，哪裡冷哪裡熱一目瞭然。這讓他能預判氣流運動，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那三頭獅鷲和它們的騎士還在地上掙扎。

最先墜落的那頭獅鷲試圖站起來，右翼在低溫下脆化，一拍打就裂開細密的紋路。背上的騎士已經爬出鞍座，正跪在冰面上嘔吐——吸入了超低溫空氣，呼吸道像是被砂紙磨過。西奧多從他們身邊掠過時甚至沒減速，左爪順勢一拍。

不是用全力。用了巧勁，爪尖在獅鷲頸側劃過，切斷主要的供血血管但沒傷到氣管。血噴出來，在零下一百度的空氣裡瞬間凍成紅色的冰霧。獅鷲發出半聲哀鳴就癱軟下去，抽搐著，血在冰面上蔓延。凍結，形成一片暗紅色的冰面。騎士轉頭看見這一幕，手伸向腰間的訊號彈，但手指凍僵了，摳了三下才開啟保險。

西奧多尾巴一掃，訊號筒飛出去，在二十米外的冰面上炸開一朵無力的綠色火花——領域內空氣密度不均，煙火升到五米高就熄滅了。

第二頭獅鷲情況更糟。翼膜上的破洞讓它在試圖起飛時失去平衡，像喝醉的鳥一樣歪斜著撞向一座冰錐。冰錐斷裂，砸在它背上。騎士被甩飛，落地時頭盔撞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掙扎著翻過身，拔出佩劍，但劍柄金屬在超低溫下粘住了手套的皮革，一用力，連皮帶肉撕下一塊。

西奧多落在他面前。騎士抬頭，透過結霜的面甲看見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眼睛裡倒映著他自己扭曲的倒影。他張嘴想喊什麼，但西奧多前爪踏下，不是踩，是輕輕按在他胸口。

溫度操控發動。不是大面積降溫，是精確的點控——胸腔內部的溫度在瞬間降到零下一百五十度。肺裡的空氣凍結，肺泡壁破裂，心臟在驟冷下停跳了一拍，然後以混亂的節律繼續掙扎。騎士全身劇烈抽搐，劍脫手，手指蜷縮成爪狀，面甲下傳來溺水般的咯咯聲。三秒後，他不動了，但還活著，只是陷入了低溫休克。

西奧多抽回爪子，爪尖上沾著從盔甲縫隙滲出的。已經半凍結的血。他甩了甩，血珠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地時已經成了冰粒。

第三頭獅鷲是最聰明的，它根本沒試圖戰鬥，落地後就蜷縮起來，用翅膀包裹住身體，像鳥類在暴風雪中的本能。背上的騎士跳下來，背靠獅鷲的身體，一手持盾一手持弩，警惕地環視四周。他看見了前兩個同伴的下場，呼吸急促，白色水汽從面甲縫隙噴出，立刻結成冰晶掛在下巴上。

西奧多沒直接攻擊他。他停在十五米外，抬起右前爪，爪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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