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心神後，西奧多開始嘗試控制身體。他擺動尾巴，配合四肢的划動，發現自己能在水中緩慢移動了，雖然姿勢肯定沒有魚類優雅，甚至不如蠻爪它們看起來協調，但至少能前進。後退。上浮。下潛。水流的阻力感很奇特，需要重新學習發力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游去，腦袋輕輕頂開冰窟窿邊緣漂浮的碎冰，將口鼻露出水面，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冰冷乾燥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陣刺痛，但也帶來了生的確證。他扒住冰緣，看向岸上（冰上）。

霜影依舊站在原處，藍色的豎瞳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他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掙扎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拙劣表演。蠻爪已經吃完了魚，正舔著爪子，淡金色的豎瞳瞥了他一眼，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靜瞳也吃完了，安靜地趴著，冰藍色的眼睛平靜無波。亮鱗（銀眼）還在擺弄它那條小魚，試圖讓鱗片反射更多光，對他出水只是瞥了一眼。

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只有漠然和......一絲等待，等待他接下來的選擇：是爬上去放棄，還是再次潛入？

西奧多咬了咬牙（感覺水下活動後牙齒更冷了）。他鬆開爪子，讓自己再次沉入水中。

這一次，他不再恐慌。他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去感受水流的細微變化，去控制尾巴和四肢的協調擺動，去適應這幽藍。寒冷。靜謐卻又充滿潛在生機的世界。

冰下的景象逐漸清晰。上方是厚薄不均的冰層，有些地方透光性好，投下道道幽藍光束，在水體中形成光柱，照亮了懸浮的微小顆粒；有些地方冰層厚重，顏色深暗，彷彿黑色的天花板。冰層底部生長著大量奇形怪狀的冰凌，有的細長如針，有的粗壯如筍，晶瑩剔透，內部凍結著氣泡和雜質，在幽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澤。更深處，則是望不見底的黑暗，只有偶爾有更大的。模糊的陰影緩緩遊過，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水流擾動。

他的目標——魚——就在這些冰凌和光柱之間游弋。大多是銀白色或半透明的盲眼魚類，體型不一，動作看起來並不迅捷，似乎長期適應了這黑暗寒冷的環境。但它們對水流的震動異常敏感。

西奧多盯上了一條在冰凌旁緩慢巡遊的。體型中等的銀魚。他學著靜瞳的樣子，儘量減小動作幅度，利用尾巴和身體輕微的扭動，悄無聲息地靠近。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小心了，但就在他進入攻擊範圍。準備猛地加速撲咬時，身體擺動帶起的水流，還是驚動了那條魚。魚尾一擺，銀光一閃，便靈活地鑽進了旁邊密集的冰凌叢中，消失不見。

失敗。

他又嘗試了幾次，不是靠近時被察覺，就是出擊時角度不對，咬了個空，只吞下一口冰水（幸好閉合機制及時啟動，沒嗆到）。他的動作比起天生似乎就懂得如何水中狩獵的蠻爪和靜瞳，顯得格外笨拙和低效。亮鱗（銀眼）雖然入水姿勢難看，但捕獵動作反而帶著一種蠻橫的直接，有時能靠速度硬追到魚。

挫敗感開始累積。他看著其他雛龍（透過冰層能看到模糊影子在另一片水域活動）陸續又有收穫，自己卻一無所獲，肚子也開始咕咕叫。冰水帶走熱量的速度很快，他感到體溫在緩慢而堅定地下降，必須儘快有所收穫，然後上岸。

必須改變策略。硬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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