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斯的喉嚨裡發出聲模糊的呻吟,尾尖無意識地抽搐了下,掃過瑪蓮妮亞的靴面。精靈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酸澀感順著血管漫上來,嗆得她眼眶發熱。
她一直以為自己厭惡他的魯莽,厭惡他總把“尖耳大小姐”掛在嘴邊的戲謔,可當這魯莽用在替她擋箭的瞬間,當那戲謔變成此刻微弱的呻吟,她才驚覺,那些厭惡底下藏著的,是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
聖水還在發光,將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她想起王庭的長老說過,奧蘇安聖水的神奇之處,源於使用者的“執念”你越是渴望什麼,它便越能劈開不可能的壁壘。那時她只當是逗小孩玩的,此刻卻死死盯著荷斯的胸口,恨不得把自己的呼吸分給他一半。
“你可不準就這麼死了。”瑪蓮妮亞又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精靈的指尖輕輕按在虎人的傷口邊緣。那裡的肌肉已經有了溫度,不再是冰塊般的冷硬。她能感覺到聖水流淌的軌跡,像條溫暖的河,正一點點沖刷掉死亡的陰影。虎獸人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隨時會熄滅的遊絲,而是有了起伏的節奏,像風吹過鬆針的輕響。
瑪蓮妮亞靠著寶庫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突然覺得脫力。身上的血漬已經凝固,變成深褐色的斑塊,像幅醜陋的畫。她看著荷斯腹部漸漸癒合的傷口,那裡的光芒慢慢淡下去,只留下淺淺的粉色疤痕,像道新長出的年輪。
虎獸人忽然動了動,眉頭皺了皺,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瑪蓮妮亞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指尖快要觸到皮膚時又猛地縮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握過劍,殺過敵,卻在這一刻顯得笨拙而陌生。
原來有些情緒是藏不住的。就像此刻漏進寶庫的月光,明明想躲在陰影裡,卻還是忍不住鋪滿他的睫毛。就像聖水的光芒,明明該遵循自然的法則,卻因為她的執念,硬是從死亡手裡搶回了一縷生機。
荷斯的呼吸又重了些,帶著獸人特有的粗獷氣息,混著淡淡的血腥,竟讓瑪蓮妮亞覺得安心。她蜷縮起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虎獸人沉睡的臉。他的鬍鬚上還沾著血痂,鼻尖微微抽動,像是在嗅空氣中的氣味。
“等你醒了,我就讓你看看,精靈的劍不止會殺戮。”她輕聲說著,聲音輕得像嘆息。
寶庫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瑪蓮妮亞立刻握緊了劍警惕地看向入口。但那聲音很快遠去,只剩下風穿過走廊的嗚咽。她重新放鬆下來,目光落回荷斯身上,突然發現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聖水的暖意,像枚小小的烙印,燙在皮膚上,也燙在心裡。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只知道不能失去他。就像不能失去手中的劍,不能失去頭頂的月光,不能失去月精靈族血脈裡的驕傲。這傢伙已經變成了她生命裡的一部分,悄無聲息,卻必不可少。
月光漸漸西斜,寶庫深處的陰影開始移動。瑪蓮妮亞靠著牆壁,守著沉睡的虎獸人,聽著他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哪怕天永遠不亮,就這樣守著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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