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文帝大統十五年，春。

陳倉城外的渭水解凍，冰塊撞擊著河岸，發出嘩嘩的聲響。張府後院的海棠開得正盛，三個半大的少年圍坐在石桌旁，各忙各的——張靜安捧著一卷《史記》看得入神，指尖在“蕭相國世家”的字裡行間輕輕滑動；張靜文趴在石桌上，對著一張圖紙寫寫畫畫，時不時用炭筆在城防結構旁標註些符號；張靜初則擺弄著一把縮小的投石機模型，那是他纏著軍械營的師傅做的，此刻正琢磨著怎麼調整配重。

“大哥，你看我這投石機，要是把臂杆加長三寸，射程能多五十步！”張靜初獻寶似的把模型推到靜安面前。

靜安抬頭，目光掃過模型，又落回書頁：“射程遠了，穩定性會不會差？上次父親說，軍械最忌‘顧此失彼’。”

張靜初愣了愣，撓撓頭：“好像......是這個理。”

靜文放下筆，指著圖紙道：“我覺得可以在底座加兩塊固定石，就像城牆的地基那樣，埋深三尺，應該能穩些。”

“二哥說得對！”靜初眼睛一亮，拿起模型就往軍械營跑。

靜安看著弟弟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又轉向靜文：“你這圖紙改了三回了，還不滿意？”

“總覺得哪裡不對。”靜文皺著眉，“父親說要在陳倉外圍加修三座烽燧，互為犄角，但這烽燧的位置......你看，若敵軍從秦嶺小道繞過來，中間這座烽燧會被山擋住視線，傳訊會慢半刻。”

靜安俯身細看，手指點在圖紙上的一處山坳：“這裡是‘斷雲崖’，我去年隨母親去祭拜外婆時路過，確實陡峭。要不把中間的烽燧往南移半里，架在那棵老松樹下？那裡地勢高，能看清兩側。”

靜文眼睛一亮，拿起炭筆修改：“對！我怎麼忘了斷雲崖有棵老松樹！大哥你記性真好。”

靜安笑了笑，沒說話。這些年他除了讀書，最愛做的就是跟著父親巡城，把陳倉周邊的山川河流。小道險隘都記在心裡，畫成簡圖藏在書裡。

兄弟倆正說著，管家匆匆走來：“大少爺，二少爺，長安來人了，說是中書省的令士，要見將軍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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