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淵在院前花廳裡擦拭馬槊。

這杆槊擱在兵器架上許久未曾動用，槊刃靜謐，只在鋒刃細紋裡積了一層極薄的浮鏽，不細看全然察覺不出。他取來浸過熟桐油的軟布，順著刃口紋路一寸寸細細推磨，手法不快不慢，力道勻淨穩妥。

桐油清潤的氣息漫散開來，和著院牆根下幾株老桂的淡香纏在一處，不燥不烈，清雅宜人。

趙鎮輕步走入，在花廳簷下穩穩站定，再不往前挪半步。他隨侍劉淵多年，素來知曉規矩：王爺擦拭兵刃之時，從不喜旁人聒噪打擾。這看似擦拭器物的閒工夫，實則是他靜心籌謀、權衡諸事的時刻。

“王爺，一應事宜皆妥當了。”

劉淵頭也未抬，軟布自槊鋒緩緩推至槊脊，順著血槽的弧度細細打磨，動作穩得紋絲不亂。

“東郊狩獵，你不用跟著我。你和小將兩人看著家裡。”

趙鎮聞言微怔，片刻後低聲回話：“京中向來安穩，誰敢在禁地周邊造次？”

他是沙場武將，本分便是隨主帥左右、衝鋒護駕，留守看家本不是他的職責。只是他素來沉穩，只據實問詢，絕不妄言辯駁。

劉淵將軟布翻面，換了乾淨一角繼續擦拭。薄薄一層浮鏽盡數褪去，寒鐵本色漸漸顯露，鋒刃映著簷下漏進來的秋日天光，在他眉眼間投出一道細長冷光。

“安穩最是藏險。”他語氣清淡，字字沉實，“這次狩獵動靜有點大，京中大半權貴、禁軍儀仗盡數出城。明面上的人手盡數調動，最怕暗處藏奸之輩，趁空虛鋌而走險、孤注一擲。”

趙鎮心中立時透亮。王爺這話不是揣測權衡，是篤定判斷。他不再多言，垂手肅立領命。

劉淵將軟布隨手擱在一旁，緩緩起身，單手握住槊杆輕輕一掂，熟稔趁手。隨即手腕微送，沉甸甸的馬槊凌空劃出一道利落弧光，首首拋向趙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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