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依舊笑得從容，打著哈哈推脫：“年紀還小呢，急什麼。她父親疼她，說要多留兩年。這種事，我一個做外祖母的，可做不得主，全看她父親的意思。”

幾句話推得滴水不漏，半分口風也不露。幾位貴人都是明白人，見她不肯吐口，也不好再追問，笑了笑，便轉了話頭，說起別的閒事來。

賈母陪著說笑，目光不經意間往廳角一掃，手裡的茶盞猛地頓了一下。

角落裡那張桌上，坐著的不是寶釵是誰？

她今日穿一身絳紅繡折枝牡丹的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銜珠鳳釵，端端正正坐著，面上含著笑，正與同桌的幾個年輕姑娘說話。寶琴坐在她身側，也笑著側耳聽，幾人說說笑笑，瞧著倒十分融洽。

賈母心裡咯噔一下，翻起了波瀾。

那日在榮慶堂，她明明清清楚楚駁回了寶釵的請求，說宴席有名數，不好多帶人。今日的帖子，她也只給了榮國府五份：自己、賈政、王夫人、寶玉、探春。寶釵是怎麼進來的？還帶著寶琴，倒像是正經受邀來的。

王夫人順著賈母的目光也望了過去，臉上的笑意同樣僵了僵，心裡詫異得很。她這個侄女加兒媳婦，幾時這樣大的臉面，能自己進王府的滿月酒了？

賈母心裡念頭轉得飛快，面上卻半點不顯，只淡淡收回目光，繼續與南安太妃說笑，彷彿什麼都沒看見。心裡卻打定了主意，回去定要問個明白。

其實寶釵早便看見賈母了。

上首那一片眾星捧月的排場，滿廳的人都往那邊看，想不注意都難。可她並沒有上前請安的意思。

那日老太太在榮慶堂說的話，她記得清清楚楚。既說有名數、不便帶，她便不去湊那個熱鬧，省得自討沒趣。她今日能坐在這裡，靠的不是賈母，不是榮國府，是薛家自己的人。

那日薛蝌從蘅蕪苑回去，心裡一首琢磨著寶姐姐的託付，又覺得貿然拿同窗情誼去求人情，未免唐突。正猶豫著，第二日秦鍾便興沖沖找上門來，手裡還攥著兩張大紅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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