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連忙側身避開，不敢受她的禮，抱了抱拳，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進了屋，劉淵在椅子上坐下，接過徐夫人端來的熱茶，開門見山道：“今日來，是告訴夫人一個好訊息。徐驥入國子監的事，己經辦妥了，文書昨日剛下來。明日讓王虎帶他去報到，和秦鍾一個班，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徐夫人聞言，眼眶一紅，淚水在眼眶裡轉了轉，終究沒掉下來。她站起身就要行禮，劉淵連忙伸手虛扶：“夫人不必如此。徐先生與我是同生共死的兄弟，這些事，都是我該做的。”

正說著，徐驥從裡屋走了出來。這孩子長得極像徐光啟，眉清目秀，身量還未長足，站在母親身邊，顯得有些單薄。他規規矩矩地給劉淵行了個禮，劉淵把他叫到跟前，仔細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不必事事學他，但要走自己想走的路，把他沒做完的事，接著做下去。”

徐驥抿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眼眶也紅了，卻咬著牙沒哭。

劉淵又和徐夫人說了幾句家常，問起莊子裡的用度。徐夫人連忙道：“府裡月月都有人送米麵油肉來，莊子裡什麼都有，藥鋪、學堂、雜貨鋪，缺什麼走幾步就到了，日子過得很安穩。我如今什麼都不求，只求驥兒能好好讀書，將來像他父親一樣，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劉淵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他己經是了。”

從徐家出來，劉淵讓王虎在莊裡西處走走，和徐驥熟悉熟悉，明日好帶他去國子監。王虎性子實誠，話不多，但莊裡的老兵都服他，有他照拂徐驥，劉淵也放心。

交代完王虎，劉淵便獨自一人沿著莊子的土路慢慢走。太陽己經升到半空，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炊煙，空氣裡飄著柴火飯的香氣和醃菜的酸味。每經過一戶人家，門口曬太陽的老人都會站起來喊一聲 “王爺”，灶間的婦人會探出頭來笑一笑，巷子裡跑鬧的孩子會停下來規規矩矩鞠個躬，然後又撒腿跑開。

他會停下來，和瘸了腿的老周蹲在牆根下聊幾句今年的麥子收成，幫挑不動水的王婆婆把水桶提到臺階上，又被抱著孫子的陳大娘攔住，非要讓他看看這孩子長得像不像他爺爺。劉淵低頭看了看那個啃著手指頭的胖小子，認真道：“比老陳頭年輕時好看多了。” 陳大娘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把命交給了他，他便給他們一個安穩的家。莊子裡的地是王府的，但種出來的糧食全歸他們自己，一粒租子都不用交。孩子們免費上學堂，看病抓藥也不用花錢。他們在這裡不是苟延殘喘，是踏踏實實地過日子。所以每次劉淵回來，他們臉上的笑容，都是從心底裡透出來的。

中午，曬穀場上擺了幾張大桌子，都是從各家各戶抬來的，高低不齊，拼在一起歪歪扭扭，鋪了幾塊乾淨的粗布當桌布。桌上擺的都是家常菜：一大盆蘿蔔燉肉，油汪汪的；一大盤炒雞蛋，黃澄澄的；幾碟醃蘿蔔條，脆生生的；還有一籃子熱氣騰騰的雜麵饅頭，一大鍋小米粥。菜不精緻，碗筷有粗陶碗，但每一樣都乾乾淨淨，分量十足。

老石頭拉著趙鎮非要他喝自家釀的米酒，趙鎮推說當值不能喝酒。老石頭眼睛一瞪：“到了永安莊，還當什麼值！是不是不給我老石頭面子！” 趙鎮無奈地看向劉淵，劉淵端著碗小米粥，低頭喝得正香，假裝沒看見。趙鎮只得端起碗抿了一口，那酒又酸又衝，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惹得滿桌老兵拍著桌子大笑。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卒笑得太厲害，假牙差點掉進粥碗裡，趕緊用手捂住嘴，眾人笑得更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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