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天剛矇矇亮，不過寅時末刻，王府後院的廚下便己忙活開了。灶火噼啪燒得旺，銅鍋吊在火上咕嘟作響，水汽裹著面香、肉香漫出來，把冬日的寒氣都驅散了幾分。

劉淵坐在飯廳裡，面前擺著一碗剛出鍋的雞絲麵，湯底用老母雞慢火熬得奶白，面上覆著幾縷細火腿絲、翠生生的青菜葉，清清爽爽不油膩；旁邊擱著兩碟小菜，一碟醬瓜脆嫩，一碟滷牛肉切得齊整，都是下口吃的。他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面，輕輕吹了吹熱氣，剛要送入口中，便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步子輕快，還帶著幾分急慌，不用看也知道是黛玉來了。

棉簾子一掀，冷風裹著細碎雪沫子鑽進來，黛玉腳步輕快地進了屋。她穿一件淺粉色綾緞小襖，領口繡著幾枝疏疏的紅梅，針腳細密；頭髮梳了個利落的雙丫髻，髻上只纏了兩顆圓潤的小珍珠，走路時微微晃動，添了幾分嬌俏。她手裡沒抱慣常的手爐，臉頰凍得泛著一層薄紅，像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

“哥哥。”她輕聲喚了一句，挨著劉淵身旁的椅子坐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首往劉淵臉上瞧。

劉淵把面嚥下去，擱下竹筷，抬眼瞥她：“怎的起這麼早？天還沒大亮呢。”

“這還早？外頭都有掃雪的聲響了。”黛玉說著，伸手拿起碟子裡一塊桂花糕，小口咬了一半，細細嚼著，目光卻時不時往劉淵臉上瞟，欲言又止的模樣。

劉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故意不理她，垂著眼慢慢品茶。

黛玉等了半晌，見他始終不開口，便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腮幫子登時鼓得圓圓的，像只偷食的小雀，含含糊糊道：“哥哥昨兒答應我的事，可不許忘。”

劉淵故作茫然：“我答應你什麼了？”

黛玉急了，嚥下嘴裡的糕，瞪了他一眼，眼圈微微泛紅：“哥哥說今日去買菸花爆竹，難不成忘了？”

劉淵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噙著笑意：“我是說今日去買，可沒說一大早就去。這會子天剛亮，街市上的炮仗鋪還沒開門呢，去了也是撲空。”

黛玉愣了愣，隨即小嘴一撇，哼了一聲：“哥哥就是騙人。”

“我何時騙你了？”劉淵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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