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剛矇矇亮，柳湘蓮就起身了。

這小院不大，正是前些日子王爺賞的那間二進宅子，就在甜水井邊上，地段好，又清淨。尤三姐帶著幾個相熟的姐妹，前前後後忙了三天，貼喜字、掛紅綢、擺桌椅，把個小小的院落收拾得齊齊整整，處處透著喜慶。這會兒天還沒大亮，灶房裡己經冒出裊裊炊煙，幾個幫忙的婆子在裡頭叮叮噹噹做著早飯，聲響傳得滿院都是。

尤三姐從屋裡掀簾出來，身上穿著新做的紅嫁衣，繡著纏枝蓮紋樣，臉上勻了胭脂，描了細眉，比往日里多了幾分嬌豔，卻依舊帶著幾分爽利勁兒。她走到柳湘蓮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傻站著，忍不住笑了：“新郎官，發什麼呆呢？還不快進屋換衣裳去？難不成要穿著這身舊袍子拜堂？”

柳湘蓮這才回過神來，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快步進屋換衣裳去了。

院門外頭，忽然傳來馬車軲轆聲，一輛青帷馬車穩穩停下。尤氏扶著尤二姐從車上下來，後頭跟著尤老孃，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裝著給新人的賀禮。尤三姐一眼就看見了，連忙迎上去，一把抱住尤氏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大姐姐！你們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遲到呢！”

尤氏拍著她的背，眼眶微微發紅，輕聲道：“好妹妹，大喜的日子，可別哭，仔細哭花了妝。”

尤三姐擦了擦眼角的溼意，又伸手去拉尤二姐。尤二姐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軟緞衣裳，頭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紅絨花，眉眼溫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輕聲道：“三妹妹，恭喜你，往後可得好好過日子。”

尤老孃拉著柳湘蓮的手，上下看了又看，嘴裡不住地念叨：“好，好，真是個周正的小夥子，往後三姐就託付給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別讓她受委屈。”

柳湘蓮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語氣鄭重：“岳母放心，柳某此生，定不負三姐，若有半點差池，天打雷劈。”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人聲，打頭的是賈璉，穿著一身半新的寶藍色錦袍，臉上堆著笑，大步走了進來，對著柳湘蓮和尤三姐拱手道喜：“冷二郎，三姐，恭喜恭喜！今兒可是你們的大喜日子，我特意趕過來，可要好好喝幾杯喜酒！”

後頭跟著幾個柳湘蓮在五城兵馬司的同僚，一個個也都笑著拱手道喜。柳湘蓮連忙迎上去，拉住賈璉的手，笑道：“璉二哥賞臉，快裡頭請，酒席都備好了。”

賈璉跟著往裡走，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圈院子，忽然定住了腳步。

院子東邊的廊下，尤二姐正站在那兒，低頭跟尤三姐說著什麼，側臉柔和，眉眼溫婉，晨光從簷角漏下來，落在她的髮梢和肩頭，像是籠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瞧著格外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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