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終於驅散了連日籠罩在金陵城上的陰翳,帶著幾分清冽,灑在崇正書院的青磚黛瓦上。封鎖已然解除,但書院並未立刻恢復往日的喧鬧。一種經歷劫難後的沉靜,混合著淡淡的悲慼與新生的希望,瀰漫在空氣裡。
于成龍再次踏入這座書院,未著官服,僅是一襲簡單的青衫。他拒絕了轎馬,徒步穿過庭院,目光掃過那些重新開啟的號舍視窗,能看到裡面學子們埋首苦讀的身影,只是那身影間,似乎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山長顧秉章早已率領幾位夫子及眾多學子,靜候在講堂前的院落中。見到于成龍,眾人齊齊躬身行禮,無人言語,但那沉默中蘊含的感激與敬重,卻比任何溢美之詞都更加沉重。
于成龍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一張張年輕而複雜的臉龐。他看到了倖存下來的張遠志。陳平等人,他們臉上帶著悲慟,更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堅毅。他也看到了那些曾被吳清源力薦的富家子弟,此刻大多低著頭,神色間有羞愧,也有不安。
“顧山長,”于成龍聲音平和,“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書院遭此劫難,實乃不幸。然,正氣不泯,天道昭昭,元兇已誅,望諸位能撫平傷痛,砥礪前行。”
顧秉章深深一揖,聲音哽咽:“若非府尊明察秋毫,力挽狂瀾,我崇正書院百年清譽,必將毀於一旦,更多英才亦將含冤莫白!此恩此德,書院上下,沒齒難忘!”
于成龍扶起他,緩步走向那間最大的講堂。講堂內,桌椅整齊,墨香依舊,只是前排原本屬於趙守良。李明遠等人的位置,如今空空蕩蕩。
他站上講臺,目光沉靜地掃視著下方濟濟一堂的學子。這些年輕計程車子,是國家的未來,是科舉所要選拔的棟樑。然而,他們剛剛親身經歷了一場源自科場本身的。極其骯髒的陰謀。
“諸位學子,”于成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立於此處,本官心緒難平。或許你等仍在驚懼,仍在憤懣,仍在疑惑——這聖賢書卷之地,這掄才大典之途,何以竟成了陰謀肆虐。奪人性命之修羅場?”
臺下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答案,或許就藏在‘名利’二字之間。”于成龍繼續道,語氣沉痛而銳利,“科舉之設,本為為國求賢,使野無遺才。寒窗苦讀,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本是正途。然,若心中只存功名利祿,將此視為攫取權勢。滿足私慾之階梯,則心魔頓生,良知泯滅!”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彷彿能直視每個人內心:“吳清源之輩,讀聖賢書,卻行禽獸事,為何?只因他們心中,功名重於泰山,而人命輕於鴻毛!他們忘了,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此心若被利祿所蝕,縱學富五車,錦繡文章,亦與衣冠禽獸何異?其行可誅,其心當誅!”
字字鏗鏘,如同重錘,敲擊在眾學子的心頭。不少人面露慚色,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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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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