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閣蘇念雪的閨房被衙役們嚴密把守著,于成龍站在門外廊下,清晨稀薄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腳邊投下破碎的光斑。他並未急於再次進入那個瀰漫著死亡與香粉氣息的房間,而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感受這棟華麗建築甦醒時的脈搏。
鴇母。丫鬟杏兒,以及暖香閣幾位有頭有臉的管事。護院,連同昨夜當值的幾個小廝和幫閒,都被暫時拘在閣內前廳,由衙役看守,禁止互相交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恐慌,比昨夜純粹的驚嚇更添了幾分不安。絲竹聲歇了,只有偶爾傳來的壓低了的啜泣和衙役沉重的腳步聲。
于成龍首先提審的是杏兒,就在前廳旁一間平日裡用來招待貴客談事的雅室裡。小丫頭跪在地上,單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杏兒,”于成龍的聲音不高,儘量不帶壓迫感,“你再仔細回想,昨夜送你姑娘回房後,到她喚你送茶,這中間有多久?她可曾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者,房裡可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杏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努力回憶:“回。回大人......姑娘下來後,臉色是不大好,但......但奴婢以為是累著了。從後臺到姑娘房裡,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姑娘一路都沒說話。回到房裡,她只說要喝茶,讓奴婢去準備,然後就......就坐在琴凳上,看著窗外,也沒彈琴......奴婢覺得姑娘心事重重的,但不敢多問。”
“她看著窗外時,手裡可拿著什麼東西?或者,房間裡有沒有什麼......平時不見的物件?”
杏兒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沒留意......姑娘手裡好像空著......房裡......房裡還是老樣子。”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哦,對了!姑娘坐下的時候,右手好像無意識地在琴身上摸了幾下,就是放著‘焦尾’琴的那張桌子......奴婢沒看清她是不是碰到了什麼......”
于成龍記下了這個細節。“焦尾”琴。他昨夜便注意到了那張琴。
“送茶時,你親眼看著她喝下去的?”
“是......姑娘接過去,喝了幾口,然後就放下了,說想一個人靜靜,讓奴婢出去,不用在門外候著。”杏兒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奴婢要是。要是守在門外就好了......”
于成龍讓她下去,又依次提審了其他人。護院聲稱昨夜並無任何生面孔或異常動靜出入後樓。管事則絮叨著蘇念雪平日雖清高,但待人還算寬厚,並未與人結怨,恩客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從無紛爭。鴇母則反覆強調蘇念雪“身子弱”,試圖將一切歸咎於宿疾。
這些口供,在於成龍聽來,如同隔靴搔癢,完美得近乎虛假。他需要更實在的東西。
他再次走進了蘇念雪的閨房。白日的光線讓這裡的一切更加清晰,也更加詭異。那具美麗的屍體已被移走,等待進一步的檢驗,但房間裡屬於她的氣息似乎尚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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