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泰米行的名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心頭。但于成龍深知，此刻若直接查抄米行，無異於打草驚蛇。對手在官場盤根錯節，若無鐵證，必遭反噬。那張殘片上的“漕幫”二字，為他指明瞭另一條迂迴切入的路徑。

“李鐵，王三板等人審訊如何？”于成龍問剛剛回報的李鐵。

李鐵臉色不太好看：“大人，那王三板是個滾刀肉，一口咬定深夜運糧是上峰安排，他們只是依令行事，守衛森嚴，絕無紕漏。其他兵丁也眾口一詞，顯然是早有串供。”

于成龍並不意外，若這點壓力都扛不住，對方也不敢用他們。“繼續施壓，但要外鬆內緊，讓他們以為我們暫時無計可施。”

他轉向陳墨：“陳先生，對外放出風聲，就說張貴遺書確鑿，案情已有突破，本官不日將上奏朝廷，論定其個人貪墨，結案了事。”

陳墨會意，這是疑兵之計，意在麻痺對手。

“至於我們，”于成龍目光掃過李鐵和幾名精幹親隨，“得去會會這漕幫的英雄好漢了。”

黃昏時分，黃州城漕運碼頭。空氣中混雜著河水腥氣。貨物黴味與汗臭。無數漕船密密麻麻停靠在岸邊，桅杆如林。赤膊的苦力們喊著低沉的號子，扛著沉重的麻袋，踩著顫巍巍的跳板，如同忙碌的工蟻。這裡是力量的世界，也是汗水與生存交織的底層江湖。

于成龍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靛藍布衣，戴著斗笠，臉上刻意抹了些煤灰，與李鐵等人扮作前來尋活計的外鄉力夫，混入了嘈雜的人群。他們刻意避開那些監工模樣的人，在碼頭邊緣徘徊，觀察著那些正在歇息。蹲在路邊就著鹹菜啃窩頭的苦力。

于成龍的目光鎖定了一個靠在貨堆旁抽旱菸的老者。他看起來六十多歲，皮膚黝黑皴裂如老樹皮，眼神渾濁卻帶著歷經世事的淡然，默默看著往來船隻，不像那些急於攬活的中年力夫。

于成龍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掏出自己的菸袋鍋，假裝借火。“老哥，叨擾了，借個火。”

老者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將手中的菸袋鍋遞過來。

于成龍點上煙，深吸一口，被劣質的菸葉嗆得輕咳兩聲，苦笑道：“這黃州的碼頭，活計不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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