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蜂巢”的過程，遠比深入時更加緩慢、艱難，卻也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巨大的暗紅色母巢己然化作巨窟中心一片不斷塌陷、冒著淡淡黑煙、快速失去活性的肉山廢墟。曾經沸騰的菌毯大片枯萎碳化，踩上去發出“咔嚓”的脆響。空氣中那股濃烈的靈質與資訊素混合的甜腥，被一種更加複雜的焦糊、腐敗和能量逸散後的“空寂”感取代。倖存的蟲族零星散佈，大多失去了活性，少數還在無意識地蠕動，也被眾人輕易避開或補刀。

但隊伍的狀況，同樣糟糕。

葉燃幾乎是被鐵砧和石鋒一左一右架著走的。他右臂用簡陋的夾板和布條固定，軟軟垂著，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鑽心的劇痛。後背和肋下的傷口被林晚晴在撤退前進行了緊急的二次處理和加固包紮，但滲出的血跡依舊在緩慢擴大。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呼吸短促，唯有那雙眼睛，在極度疲憊之下，依舊保持著銳利與清醒。體內，新生的、更加凝練的溫熱氣流在緩慢流轉，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身體，穩固著剛剛突破的暗勁境界，但消耗巨大，恢復緩慢。

林晚晴的狀態更差。左肩的貫穿傷雖然用上了從“新紀元”清理者身上繳獲的特效止血凝膠和生物縫合線暫時封閉，但失血過多和劇烈運動導致的虛弱，讓她幾乎無法獨立行走。大部分時間被夜鶯和吳老師的學生攙扶著，臉色比葉燃還要蒼白幾分，額頭上佈滿細密的虛汗，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是偶爾用尚且清明的右眼，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周胖子揹著一個鼓鼓囊囊、塞滿了各種珍貴材料樣本的揹包，臉上混合著興奮、後怕和疲憊。他的寶貝平板在“蜂巢”最終爆炸的衝擊中徹底報廢，此刻只能靠著一雙眼睛和耳朵，配合鷂子（左臂吊著，但偵察本能仍在）和老陳（胸骨骨裂，但經驗豐富）的指引，在複雜的地下通道和廢墟中尋找相對安全的撤離路線。

鐵砧、石鋒、夜鶯以及剩下的兩名戰士，是隊伍中還能保持基本戰鬥力的核心。但他們也個個帶傷，彈藥在“蜂巢”中消耗殆盡，此刻手中的武器大多是蟲族的骨刃、消防斧、工兵鏟，以及從“清道夫”殘骸上拆下的、勉強能用的旋轉刀盤部件改造的簡陋武器。老陳的徒弟揹著昏迷不醒的老陳，吳老師和他的學生互相攙扶。

這是一支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卻又帶著驚人戰利品和更驚人聲望的“凱旋之師”。只是這“凱旋”的代價，太過沉重。

依靠著鷂子對地形的熟悉和眾人殘存的警惕，他們避開了“蜂巢”區域可能還殘存的零星危險，沿著一條相對隱蔽、但蜿蜒曲折的地下排水乾道，向上跋涉。黑暗中只有幾支光線微弱的手電和應急燈照亮前路，腳步聲、沉重的喘息、傷員的呻吟，在空曠的管道中迴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了自然光——並非“蜂巢”那種詭異的菌光，而是灰濛濛的、屬於地表廢墟的慘淡天光。他們找到了一個通往地面的、半坍塌的維修豎井出口。

“上去就是地面了，距離‘磐石’東北角圍牆大約還有五公里，中間要穿過一片老工業區的廢墟峽谷，地形比較複雜，但相對隱蔽。”鷂子啞著嗓子說道，他的嘴唇也因失血和乾渴而開裂。

“休息十分鐘，補充水分，檢查傷口，然後一口氣回去。”葉燃的聲音虛弱但清晰。回到“磐石”並不意味著安全，張烈的威脅依然存在，但他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來治療重傷員，消化收穫，應對接下來的風波。這五公里，是最後的，也必須跨過的門檻。

短暫的休整後，隊伍依次爬出豎井，重新回到了地表。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輻射雲層過濾，顯得有氣無力，照射在遍地瓦礫、扭曲鋼筋和焦黑建築殘骸的廢墟上，更添幾分荒涼與死寂。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鐵鏽和遠處若有若無的腐爛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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