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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落舊宅_第十五章 :荒灘取種 梅根初醒(1)

林小滿睡了足足兩個時辰,醒來時精神好了許多,小臉褪去慘白,透出淡淡的紅暈,只是說話還帶著幾分虛弱,抬手時胳膊還有些發軟。老婦人早早就去了後山,採了些新鮮艾草和曬乾的梅乾,熬了一鍋溫熱的艾草梅乾粥,清甜的梅香混著艾草的清苦,暖胃又安神。沈硯扶著林小滿坐在院裡的石凳上,一勺一勺喂她喝粥,小姑娘小口吞嚥,沒一會兒就喝了小半碗,眼神也亮堂了不少。

沈硯自己的傷口經老婦人用祖傳草藥膏敷過,後腰的鈍痛減輕了大半,只是咳嗽時還會牽扯著疼,手腕上的梅花印記依舊清晰,指尖觸上去,能感受到一股溫潤的暖意,和林小滿懷裡的玉佩隱隱相呼應。他匆匆喝了兩碗粥墊肚子,便起身收拾東西,語氣篤定:“趁那夥人剛吃了虧,短時間內不敢折返,我們現在就去荒灘挖白梅,遲則生變,萬一他們搬了救兵回來,就麻煩了。”

老婦人深以為然,轉身從廂房翻出兩把磨得鋒利的鐵鏟、一把沉重的鋤頭,還有兩個厚實的粗布袋子,又找了塊柔軟的棉布,把林小滿的梅花玉佩仔細纏好,系在她脖子上,貼身藏進衣襟裡:“玉佩萬萬不能離身,荒灘上亂石嶙峋,還有不少深溝,小滿你要緊跟著我和沈硯,半步都不能亂走。”她又往布袋子裡塞了些乾糧和山泉水,以備不時之需,最後將砍柴刀別在腰間,神色警惕。

三人鎖好舊宅大門,沿著蜿蜒崎嶇的山路往荒灘趕。晨霧早己散盡,暖金色的陽光灑滿山林,照亮了路邊叢生的雜草和散落的碎石,風一吹,枯草簌簌作響,卻也送來清新的泥土氣息,偶爾還能聞到一縷若有似無的梅香,順著風勢飄來,指引著他們前行的方向。林小滿攥著沈硯的衣角,腳步漸漸輕快起來,起初還需沈硯扶著,走了一段路後,便自己能穩步前行,時不時抬頭望向荒灘的方向,眼裡滿是期待。

荒灘比沈硯記憶中更顯蒼涼,大片的亂石灘望不到邊際,灰褐色的石頭大小不一,雜亂堆積,只有零星的野草在石縫中艱難紮根,透著頑強的生機。那座記載著青溪村過往的石碑,依舊歪歪斜斜地倒在亂石堆中,碑身佈滿青苔,上面的字跡被歲月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只剩幾道淺淺的刻痕,依稀能辨認出“青溪梅嶺”的輪廓。而那株白梅,就傲然挺立在石碑旁,枝幹遒勁如盤龍,扭曲著向上生長,樹皮呈深褐色,佈滿粗糙的紋路,卻透著蓬勃的生命力,雪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周圍的荒涼格格不入。尤為奇特的是,花瓣上那抹昨夜所見的詭異殷紅,此刻竟化作了淡淡的粉暈,像是沾染了晨露,少了幾分驚悚,多了幾分靈動雅緻。

“就是這株!”沈硯指著白梅,聲音難掩激動,快步走上前。

老婦人也加快腳步,蹲在白梅樹下,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枝幹上的紋路,指尖細細摩挲,眼裡滿是感慨與欣慰,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沒錯,是雪骨梅!這枝幹的紋路、花瓣的形狀,都是當年梅家先祖親手栽種的雪骨梅!山洪毀了整片梅嶺,沒想到竟有一株能在亂石灘裡紮根成活,還守在石碑旁,這是梅家的福氣,也是青溪村的生機啊!”

林小滿跑到樹旁,仰著圓乎乎的小臉,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拂過柔軟的花瓣,輕聲呢喃:“梅樹爺爺,我們來接你回家啦,以後不讓你孤零零待在這裡,我們要把你種在院子裡,還要種滿整座山,讓你有好多同伴。”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拂過,白梅枝幹輕輕晃動,幾片雪白的花瓣緩緩飄落,恰好落在林小滿的掌心,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像是在溫柔回應。林小滿眼睛一亮,驚喜地睜大了雙眼,連忙將花瓣小心翼翼地收好,揣進貼身的衣兜裡,寶貝得不行。

“挖雪骨梅得格外小心,它根系發達,主根扎得極深,側根纏繞交錯,一旦傷了主根,移栽後很難成活。”老婦人站起身,握緊鋤頭,語氣鄭重地叮囑,“我先用鋤頭松外圍的土,把表層亂石清掉,沈硯你用鐵鏟挖內側,慢慢梳理根系,千萬別用蠻力鏟。”

沈硯點頭應下,接過鐵鏟,兩人一左一右,開始圍著白梅樹鬆土。荒灘的泥土混雜著碎石,堅硬緊實,一鋤頭下去,只能刨開一小塊土,還得時時提防石縫下的暗溝。沈硯弓著身子,時不時放下鐵鏟,用手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仔細檢視根系走向,生怕一不留神剷斷側根,後腰的傷口隱隱作痛,他也只是咬咬牙,全然不顧。

林小滿也不甘示弱,蹲在一旁,找了根細長的小樹枝,耐心地清理樹根周圍的碎石和雜草,把纏在側根上的枯草輕輕扯掉,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格外認真,偶爾遇到難清理的碎石,便會抬頭喊沈硯幫忙,一舉一動都透著對梅樹的珍視。

陽光漸漸升高,曬得人後背發燙,三人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衣衫。挖了約莫一個半時辰,白梅樹的根系終於完整暴露出來,主根粗壯如手臂,深深扎入地下,側根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纏繞在泥土中,帶著溼潤的水汽,泛著健康的淺褐色。老婦人看著完好無損的根系,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還好,根系沒受損,這樣移栽回去,成活率能到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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