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凝了一瞬。

“這裡看著又亂又破，對吧？”林溪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但你仔細看，光線的路徑，雜物的堆積，甚至地面被人踩出來的痕跡，都記著這裡的小氣候、人流，還有幾十年沒斷過的市井生活。這是設計師在電腦前畫不出來的場地記憶。改造，不是抹掉這些記憶，而是讀懂它，讓新的生活，順著記憶的脈絡，自然嵌進來。”

她接著講了幾個小案例，從老民居的排水簷口找靈感設計社群導水系統，把竹編的透光感做成現代隔斷，專業卻不晦澀，有理想又落地，每句話都扣著“實際”二字。

十五分鐘的分享，一晃就過，臺下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烈。

林溪微微鞠躬，走下講臺，坐回側邊第一排。

主持人再次上臺，開始介紹陸沉。

陸沉理了理本就整齊的衣襟，在掌聲中穩步走上講臺，經過林溪身邊時，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林溪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顯然也認出了他，轉瞬就化作禮貌的、帶著探究的平靜。

陸沉在講臺後站定，調了下麥克風，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像是在給所有人，也給自己一個沉澱的時間。

“剛才林溪女士，講得很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沉靜清晰，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報告廳，“她的話，讓我想起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裡的一句話：從基層上看去，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這種鄉土性，不只在田野村落，也在咱們縣城的街巷、市場，甚至這座圖書館的老地基裡。”

他拿起臺上的《鄉土中國》，向臺下示意了一下，又輕輕放下。

“我今天薦這本書，不是因為它能教我做生意，恰恰相反，它讓我更清醒地看清，一個從這片土地走出去，又走回來的人，會遇到的認知錯位，會面臨的行動困境。”

他講得特別平實，沒有慷慨激昂，更像和臺下的人坦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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