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過後，袁景曜對書卷的喜愛愈發明顯，白日里只要見著柳氏手中有書，便咿咿呀呀湊上前，扒著書頁不肯撒手，連平日裡最愛的絨布老虎玩偶都丟在一旁。

柳氏便順著他的性子，每日午後都抱著他去庭院中觀天，教他辨認日月星辰。庭院裡的松柏愈發蒼翠，牡丹叢旁新添了石桌石凳，正是柳氏特意讓人置辦，方便教景曜觀星所用。

這日傍晚，夕陽西下，餘暉將袁府庭院染成暖金色，柳氏抱著袁景曜坐在石凳上，指尖輕點天際的落日，輕聲道：“景曜，你看，那是日，白日發光，照得天地明亮，萬物生長都離不開它。”她一邊說，一邊將兒子的小手舉起，跟著自己的指尖對準落日。

袁景曜眨著清澈的眼睛，順著母親的手指看去，小嘴巴動了動，發出“日......日......”的模糊音節，小手也用力朝著太陽的方向伸去，小身子還往前傾，像是要去觸碰那輪落日，引得柳氏輕笑：“真聰明，記住了，那是日。莫急，日頭太高，咱們只能遠遠看著。”

待夜幕降臨，繁星滿天，晚風帶著秋初的涼意吹過庭院，柳氏取來薄毯裹在景曜身上，又抱著他站在庭院中央，指著天上的圓月道：“這是月，夜裡發光，溫柔明亮，日為陽，月為陰，陰陽相濟，才是天地之道。”她握著兒子的小手，一一劃過天上的星辰，“你看那些亮晶晶的，是星星，密密麻麻，綴在天上，各有其位，就像祖父軍營裡計程車兵，各司其職，守著一方安穩。”

袁景曜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夜空，小腦袋時不時轉動，目光追著天上移動的流星，小手也跟著揮動，嘴裡發出歡喜的咿呀聲，似乎在記住每一顆星星的位置。

柳氏想起他幼時聽《周易》便安穩，便每日睡前都坐在床頭，給他念幹。坤。坎。離四卦的基礎卦辭，語速緩慢，語氣輕柔：“幹為天，元亨利貞；坤為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坎為水，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離為火，利貞，亨，畜牝牛吉......”

起初袁景曜只是安靜聽著，後來漸漸有了反應，柳氏一念起卦辭，他便會乖乖靠在枕頭上，睜著眼睛盯著母親的嘴唇，聽到熟悉的句子，小手還會輕輕拍打著床沿，聽完一整套卦辭才會沉沉睡去。

更有趣的是，若是柳氏偶爾唸錯一字，他便會皺著小眉頭哼哼唧唧，直到柳氏糾正過來，才會舒展眉頭，乖乖閉眼，惹得柳氏又驚又喜。

這般堅持了數月，轉眼到了深秋，夜裡的星空愈發澄澈，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掛在天際，清晰可見。這日夜裡，柳氏抱著袁景曜在庭院賞月，袁嵩和袁璣也坐在一旁閒聊，袁璣手裡把玩著一枚軍營常用的銅哨，看著兒子盯著夜空出神，笑著道：“柳氏，你每日教他觀星念卦，他能記住多少？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小孩子心性，轉頭便忘。我看還是等他再大些，教他辨認兵械。熟悉軍營規矩才是正途，咱們袁家的根，終究在軍政上。”

柳氏笑著反駁，指尖輕輕拂過景曜的胎髮：“術業有專攻，景曜喜好天地星象，多教些自然之理也好，未必就要強求軍政。你且看著，他這幾月聽卦辭。觀星辰，早已記在心裡了，可不是單純圖新鮮。”說著，她低頭看向懷裡的袁景曜，輕聲問道：“景曜，北斗七星在哪裡？指給爹孃和祖父看看。”

袁璣聞言挑眉，只當是柳氏隨口一說，一歲稚子能認得出什麼星辰，便笑著打趣道：“他若能精準指出來，我明日便把那套親手打磨的小型弓箭模型給他當玩具，任由他擺弄，就算他拆了，我也不惱。”

袁嵩也捋著鬍鬚，滿眼期待地看著曾孫，介面道：“是啊，景曜，指給祖父看看，若是指對了，祖父回浦陽時，特意給你帶邊塞的狼牙佩，打磨得光光亮亮，掛在身上威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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