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暖光落在八仙桌上，幾隻搪瓷茶杯裡的熱水冒著淡淡的白氣，一家人圍著桌子坐定，連平日裡愛鬧的三姐也收了笑，安安靜靜地看著包思遠，等著他開口。

包思遠站在桌前，目光掃過一圈家人，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小本子，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話攤開：“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是想說說二姐夫單位股票的事，我想把他們單位那些沒人要的股票份額收過來，咱們家湊點錢把這些票拿在手裡。”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靜了幾秒。大姐包秀蘭先皺了皺眉，她性子穩，說話也實在：“小弟，那股票我知道，就是前幾年有的單位攤下來的，就頭一年分了點零錢，後來啥動靜都沒了，就是張擱著佔地方的紙，拿錢買這東西幹啥？”

大姐夫張建國性子老實，凡事都聽老婆的，跟著點頭附和：“是啊思遠，這玩意兒不當吃不當喝的，別花那冤枉錢，你馬上就要去百貨公司上班了，安安穩穩的多好。”

三姐夫周明華比張建國活絡些，但遇事也沒什麼主見，眼神先瞟向身旁的三姐包秀雲，跟著搭話：“我也聽街坊聊過，那東西就是新鮮玩意兒，瞎折騰的，犯不著為這事兒費心花錢。”

三姐包秀雲眨了眨眼，沒接話，轉頭就看向二姐包秀琴，明擺著是拿不定主意，要等二姐拿說法。家裡姐妹仨，大姐穩。三姐活，真正能拿事。有主意的，從來都是二姐，連大姐和三姐遇事，也總愛先聽她的想法。

包思遠早料到大家的反應，抬手翻開小本子，指著上面抄的報紙內容，聲音篤定：“我知道大家覺得這東西沒用，是因為現在沒人懂。沒地方交易，但我這陣子翻了不少《解放日報》《新民晚報》，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股份制改革是經濟發展的必然趨勢，資本市場試點是改革開放的重要一步’，還有黃浦路交易所的工作人員也跟我說，這是國家正經推的事，不是瞎鬧。”

他頓了頓，把時間點講得清楚：“再過一個月，12 月 19 號，上海證券交易所就要正式開業了，到時候這些股票就不是擱著的紙了，是能正經交易的東西。現在大家都嫌它沒用，等交易所開了，知道這東西能換錢了，到時候想買都買不著。”

“那收這些份額，得花不少錢吧？” 母親終於開口，話音裡帶著顧慮，視線不自覺地落到二姐夫李衛國身上，“衛國，你在單位當經理，見過的世面多，這事兒你怎麼看？這股票到底是個啥來頭，真能像思遠說的這樣？”

父親坐在一旁，手搭在桌沿上，粗著嗓門接話，語氣裡滿是實在的疑惑：“是啊衛國，你在單位管著事，訊息比我們靈通，這事兒到底靠譜不？思遠這孩子年輕，別讓他被這新鮮玩意兒繞進去了。”

老兩口的反應再自然不過，李衛國是家裡唯一在國營單位當部門經理的，見過的場面。接觸的訊息都比旁人多，家裡但凡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老兩口下意識就想聽聽他的說法，彷彿他的話，能讓心裡的石頭落得更實些。

李衛國卻沒立刻開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先看向身旁的二姐包秀琴，那模樣明擺著是自己也拿不準，要等老婆定調。他這輩子就這樣，在外是說一不二的百貨部經理，回了家，大事小事都聽二姐的，遇事向來不自己拿主意。

二姐包秀琴迎上大家的目光，又看向包思遠，眉頭依舊皺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小弟，我先問你，這股票份額收一份得花多少錢？這事兒收起來容易嗎？還有，要是這東西以後真能交易了，你心裡有沒有個構想，能漲到什麼程度？咱家這票要是拿在手裡，得放多久才能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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