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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生花錄_第10章 鏡中半魂,戲里渡己(1)

追光燈的慘白光束裡,那個和陳硯一模一樣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著他走過來。

蟒袍的金線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髯口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臉上的老生臉譜分毫不差,連眉峰處那道因為緊張微微蹙起的紋路,都和鏡子裡的陳硯一模一樣。他走得很慢,腳下的臺步穩得像釘在舞臺地板上,每一步落下,黑紅色的血漬就順著木板縫從他的靴底蔓延開來,像在身後拖出了一條血路。

陳硯握著鑼錘的手死死繃緊,指節泛白,渾身的肌肉都繃成了一塊鐵板。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狠狠撞在了合上的紅絲絨幕布上,幕布外面傳來瘋狂的撞擊聲、嘶吼聲,還有陳家班眾人帶著戾氣的呵斥聲,亂成一團,像一場正在上演的人間煉獄。

可他的視線,根本無法從面前的人身上移開。

太像了。

不是像爺爺,是像他自己。

像那個在槐陰村戲臺上,唱完《陰門開》時,眼裡帶著恐懼和決絕的自己;像那個在出租屋鏡子裡,看到的畫著油彩、嘴角帶笑的自己;像戲本里寫了無數次的、那個註定要唱完這出陰陽戲的老生。

“你是誰?”陳硯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手裡的鑼錘舉了起來,擺出了防禦的架勢。

那人停下了腳步,站在光束的正中央,和陳硯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他緩緩抬起頭,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了一個和鏡子裡如出一轍的、詭異的笑,開口的聲音,和陳硯的嗓音分毫不差,連帶著那點因為唱戲熬出來的沙啞,都一模一樣:

“我是誰?”

“我是你,是你爺爺,是陳家世世代代,唱陰戲的人。”

他抬手,指尖撫過自己臉上的油彩,動作和陳硯化妝時的習慣分毫不差:“二十年前,你爺爺把半條魂封在了《陰魂渡》裡,和陰主做了交易,用自己的殘魂,換你二十年的平安,換槐陰村二十年的太平。我就是那半條魂,被陰主的黑氣染了二十年,成了這戲裡的鬼,成了陳家世代甩不掉的詛咒。”

陳硯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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