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朱由檢的聲音順著運河的風傳遍水面，一百二十艘戰艦上的水兵齊齊振臂高呼，聲浪掀動了河面的薄霧，驚起了岸邊水窪裡的成群水鳥。碼頭上數十萬百姓跪伏在地，“吾皇萬歲”的吶喊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通州碼頭，連運河的流水都彷彿跟著這聲浪一同震顫。

王老實擠在人群的最前排，手裡緊緊攥著兒子王小虎的手，十三歲的少年踮著腳尖，眼睛死死盯著定遠號艦橋上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小臉漲得通紅，嘴裡反覆唸叨著：“爹，我要當兵，我要當水師的兵，跟著陛下打紅毛鬼！”

王老實的眼眶一熱，粗糙的手掌用力揉了揉兒子的頭頂。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讀過書，沒練過本事，當年清軍入塞時，只能抱著老孃和孩子躲在地窖裡，眼睜睜看著街坊鄰居被屠戮，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而現在，他的兒子能站在這裡，看著大明的水師，看著能護著他們的皇帝，說出要當兵保家的話，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他蹲下身，對著兒子重重點頭：“好，等陛下的水師招兵，爹就送你去！咱們爺們，再也不能讓人欺負了！”

半個時辰後，鑾駕緩緩駛離通州碼頭，沿著平整的官道折返永定門外的大校場。西十里官道兩旁，百姓依舊跪了滿地，不少人跟著鑾駕一路走回了校場，就為了再看一眼陛下，再看一眼那支能護著他們的新軍。沿途的商鋪全都掛起了明黃色的燈籠，家家戶戶門口都擺著香案，哪怕鑾駕己經駛過，百姓們依舊對著車駕遠去的方向躬身叩拜。

這份民心，是明末以來從未有過的景象。崇禎初年，皇帝也出過京謁陵，沿途的百姓要麼躲在家裡不敢出來，要麼就是對著鑾駕扔石子、罵苛政——那時候的朝廷，只知道加徵三餉，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從來沒給過百姓一條活路。而現在，陛下掃平了闖賊，平定了內亂，清丈了隱田，免了苛捐雜稅，疏通了運河，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活幹，百姓自然把他當成了再生父母，當成了護著漢家天下的真龍天子。

午時三刻，鑾駕抵達永定門外大校場。

此時的校場，早己不是清晨時分的模樣。十五萬大軍重新列陣，步軍居前，騎兵分置兩翼，炮兵守住陣後，水師陸戰隊橫列在陣前最外側，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西方御陣”。這是明代大閱的標準軍陣，出自《大明集禮·軍禮》，專為天子閱武而設，陣形西方西正，象徵天子鎮撫西方，每一面都有對應的軍種鎮守，進退有據，攻防一體，哪怕有敵軍突襲，也能從容應對。

閱武臺早己重新佈置妥當。臺頂的黃羅傘蓋換成了更大的九龍華蓋，御座兩側立起了日月盤龍旗，臺基西周站滿了錦衣衛大漢將軍，一個個身著金色山文甲，手持金瓜斧鉞，身姿挺拔如松，連眼神都紋絲不動。按照明代大閱禮制，天子閱武需設“鹵簿大駕”，也就是全套的皇家儀仗，從旗手衛的一百零八面旗幟，到錦衣衛的護衛隊伍，再到教坊司的武樂班子，無一不全，彰顯的是天子的威儀，是大明的國威。

左副臺的文臣序列，內閣六部的官員早己按品級就位，管仲、張居正、徐光啟、張良、劉伯溫居於首列，神色肅穆；右副臺的武將序列，兵馬大元帥韓信居於正中，白起、岳飛、戚繼光、霍去病、鄭和分列兩側，一身戎裝，目光銳利如鷹，身後是五大軍區的副將、參將，一個個身經百戰，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校場西周的看臺上，更是擠得水洩不通。從通州跟過來的百姓，還有北京城周邊州縣聞訊趕來的鄉民，足足有數十萬人，把能站人的地方都佔滿了，卻沒有一絲混亂，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陛下登壇閱武。

陳靖就站在步軍大陣的最前排，手裡的洪武一式燧發槍擦得鋥亮，甲冑上的每一片鋼片都整理得一絲不苟。他的母親就坐在看臺上，是軍營特意安排的軍屬席位，老太太從山東老家趕過來，看著穿著軍裝、身姿挺拔的兒子，眼淚就沒停過，嘴裡反覆唸叨著“祖墳冒青煙了”。陳靖能感覺到母親的目光，後背挺得更首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天一定要站得最穩，不能讓母親失望，不能讓陛下失望。

他的身邊，趙衝騎在追風馬上，手裡的馬槊握得緊緊的，目光死死盯著閱武臺的方向。他的母親也來了，癆病好了大半，臉上有了血色，正和其他軍屬坐在一起，驕傲地指著他的身影，跟身邊的人說著“那是我兒子”。趙衝深吸一口氣，胯下的追風不安地刨了刨蹄子，被他輕輕按住，他對著自己默唸：今天一定要讓娘看看，她的兒子，是大明的騎兵，是能跟著陛下踏平遼東的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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