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明故宮承運殿。

殿內蟠龍金柱上，還殘留著弘光政權倉皇出逃時被火燎過的焦痕。御座之上的朱由檢，身著玄色十二章紋龍袍，指尖輕叩面前的御案，案上攤著的，是南首隸、浙江、福建三省剛剛呈送的《宗藩田畝清冊》。

距離他單騎入南京、廢黜弘光帝朱由崧，己過去整整十日。這十日里，韓信、岳飛分兵撫定江南各州府，戚繼光坐鎮南京整肅軍紀，紀綱的錦衣衛緹騎遍佈江南各城，清剿弘光殘餘勢力，江南局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下來。

可御案上的這本清冊，卻讓殿內氣氛沉得像江南六月的梅雨天。

站在御案左側的張居正，一身緋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奏道：“陛下，臣會同戶部、都察院清核三省宗藩情況，共計有親王七位，郡王二十三位，鎮國將軍以下宗室一千七百餘人。這些宗室佔據三省良田三百七十二萬餘畝，全部按祖制不納糧、不當差，不承擔任何賦稅徭役。”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更有甚者，江南百姓為逃避朝廷賦稅，紛紛將自家田產‘投獻’到宗室名下——每年只需向宗室繳納少量租米，便可免去朝廷正稅雜役。僅南首隸一省，投獻田畝就高達一百二十餘萬畝，朝廷每年流失賦稅超過八十萬兩白銀。”

殿內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朱由檢抬起頭，目光掃過階下文武，左側是以劉伯溫、張居正、張良為首的文臣班列，右側是以樊噲、戚繼光為首的武將，還有一群弘光政權歸降的舊臣，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與御座上的皇帝對視。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在殿內迴盪：“張卿，你給眾人說說，我大明宗藩之制，太祖高皇帝當年是如何定的？”

張居正躬身應道：“回陛下，洪武三年，太祖高皇帝定分封之制，立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的祖制。分封諸王只給爵位，不給實際封地管理權；只給食祿，不讓其管理百姓、干預地方政務；王府設三護衛，人數最多不超過一萬九千人，且必須聽從朝廷調遣。”

“說得好。”朱由檢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階下的降臣，“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到了如今，這些宗藩成了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將一疊奏摺擲在地上，厲聲道：“河南福王朱常洵，佔據良田兩萬頃，湖廣、西川的肥田還要分他一半！李自成兵臨洛陽城下，他寧可把糧食爛在倉庫裡，也不肯拿出來犒賞守軍，最後被闖賊殺了做成福祿酒！”

“陝西秦王、山西晉王、代王，佔據全省半數以上良田，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他們卻府庫充盈，王府裡的狗都吃得比百姓好！”

“朕自煤山逆命以來，清叛臣、平流寇、復江南，靠的是三軍將士用命，是天下百姓支援！可這些宗藩，拿著朝廷俸祿，佔著天下良田，不納一粒糧，不當一次差，國難當頭，要麼開門迎降，要麼裹挾百姓造反，要麼抱著金銀財寶逃命！他們，就是我大明身上最大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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