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刻，紫禁城的天依舊黑得像潑了濃墨，唯有內城方向的火光，把硃紅宮牆映得一片血色斑駁。

玄武門內的御道上，楚峰手持虎頭湛金槍，大步走在最前。八百斤的寒鐵長槍在他手裡輕如鴻毛，槍尖垂落的寒芒，比凌晨的風還要刺骨。身後三百名剛剛收攏的大明禁軍，踩著整齊的腳步跟在後面，甲葉碰撞的脆響混著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里盪開，帶著死裡逃生後的肅殺與狂熱。

他們原本己經是亡國的散兵，是眼前這位死而復生、宛如天神下凡的帝王，給了他們重新拿起刀槍的勇氣。從玄武門那一場以一敵百的屠殺開始，他們就己經認定，這位皇上，早己不是從前那個優柔寡斷的文弱天子，是能帶著他們殺出一條生路的霸王。

王承恩小步快跑地跟在楚峰身側，手裡提著一盞重新點亮的羊角燈，臉上的淚還沒幹，聲音卻己經穩了下來，正低聲彙報著宮內的情況：“皇上，奴才剛剛問了守門的禁軍，王德化那老閹奴帶著內侍開了內宮門，放闖軍進了皇城。李自成的義子張鼐，帶著三千闖軍精銳佔了乾清宮，正在裡面洗劫珍寶，後宮的娘娘和公主們……”

老太監的聲音頓住了，嘴唇抖得厲害，再也說不下去。

楚峰的腳步猛地一頓，握著長槍的手驟然收緊，槍桿上的虎頭紋路彷彿都活了過來，散發出刺骨的兇戾。

王德化。司禮監掌印太監，原主最信任的內廷之首，也是正史裡，第二個開啟城門放闖軍進城的閹宦。曹化淳開了外城彰義門，王德化開了內城的午門，親手把李自成的闖軍放進了紫禁城，把原主逼上了絕路。

還有張鼐。李自成麾下最精銳的果毅將軍，闖軍老營的核心悍將，也是正史裡，第一個衝進紫禁城、洗劫乾清宮的闖軍頭目。

“他們在哪？”楚峰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讓周遭空氣都凍結的寒意。

“在……在乾清宮。”王承恩的聲音發顫，“張鼐那賊子，竟然……竟然坐在您的龍椅上，和王德化那老閹奴分搶您的珍寶，還……還禍害後宮的宮人娘娘。”

“走。”楚峰只說了一個字，腳下再次動了起來，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身形如同鬼魅般沿著御道向南疾馳，身後的禁軍連忙加快腳步，死死跟住。

從玄武門到乾清宮，要穿過御花園、坤寧宮，沿途的景象，比城外的街道還要慘烈。

漢白玉的欄杆被推倒在地，上面濺滿了鮮血；路邊躺著內侍和宮女的屍體，大多衣衫不整，死狀悽慘；宮殿的門窗被砸得稀爛，裡面傳來闖軍的狂笑、女人的哭嚎，還有瓷器珍寶被摔碎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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