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謹慎地搖了搖頭：“爺爺只說，東西重要，命更重要。”

男人聽了，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更像是苦澀。他低下頭，終於翻開了資料夾。

藉著馬燈的光，張小芳也看到了裡面的內容——不是預想中的名單或賬冊，而是......一疊裁剪整齊的。大小不一的舊報紙！還有一些手寫的。字跡各異的紙條。單據，甚至有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用回形針別在相應的位置。

男人快速翻看著，臉色越來越凝重。他看得很快，似乎對裡面的內容並不陌生，只是在確認什麼。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頁貼著照片和剪報的紙上，手指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一張有些泛黃的多人合影，背景像是一所學校或機關門口。照片上的人大多穿著舊式長衫或中山裝，面目已經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個站在邊緣的。微微側臉的年輕男子，眉眼輪廓......竟然與林慕遠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年輕，氣質也更銳利些。

照片旁邊貼著的剪報，標題赫然是：“省立師範學校教員林某失蹤月餘，疑與激進組織有關......”日期是幾年前。

張小芳的心猛地一跳。林慕遠？他不僅僅是“教育視察員”？“失蹤”？“激進組織”？這些辭彙像冰冷的針，刺入她的腦海。

男人合上了資料夾，長長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氣。他沒有把資料夾重新包好，而是就那樣拿在手裡，看向張小芳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審視，有估量，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悲憫？

“丫頭，”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這東西，比你想的要燙手得多。它不是給你準備的，也不是給林先生準備的。它......是給那些不該忘記，也不能忘記的人準備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林先生託‘老鬼’保管它，是因為他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合適的人，帶著合適的信物，在合適的時機來取走它。他沒想到......來的是你這樣一個女娃娃。”

“老鬼......”張小芳忍不住問，“當鋪那位老掌櫃，他......他還活著嗎？”

男人眼神一黯，搖了搖頭：“火那麼大，他又把門堵死了......是為了讓你走脫，也是為了......不讓裡面的東西落到不該拿的人手裡。”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楚，“他是我......我遠房表叔。”

原來如此。刀疤臉叫他“老鬼”，並非不敬，而是一種親暱或代號。當鋪老者捨命送出的，不僅僅是這個資料夾，更是護送她上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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