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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巢_真假難辨(2)

“王爺此問,是疑心姜某控制不住手中的籌碼,還是疑心姜某本身,不過是他人棋盤上,一枚連對手位置都看不清的孤子?”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將問題拋回給姜寧,同時,用“孤子”一詞,隱隱呼應了姜寧方才心中的猜測。

“姜兄多慮了。王叔乃皇室宗親,他的安危,本王自然關切。此前聞聽王叔身體抱恙,如今又見景州局勢微妙,難免多想一層。”姜寧笑笑,身子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姜兄你被鬱王叔、蕭家和燕三皇子推至臺前,風光無限。可這風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想必姜兄心中也有數?”

聽得姜寧這話,姜垢忽然笑了。他極輕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了些許的疲憊:“王爺比姜某想象的,還要敏銳。”

“王爺既然看穿了這風光的底色,那姜某也不必再贅言粉飾。”姜垢繼續說道,目光掠過姜寧,留在了桌上的酒水之上,“正如王爺所猜,陛下近年制衡蕭家,蕭家便生了扶持鬱王制衡陛下的心思。鬱王本就蠢蠢欲動,這幾年早已經和燕人合作,只是礙於燕晟兩國盟約無法發難。”

“前些日子,王爺和蕭相生了齷齪,得知王爺前往淮州後,蕭逸山便讓鬱王在景州截殺王爺。燕三皇子得知訊息,卻要鬱王護著你去淮州,讓他處理蕭家的人馬。”姜垢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寧身上,眼裡多了幾分探究之色。

“哦?”姜寧眉梢微揚,臉上浮現出幾分雍容的笑意,“截殺與護送,蕭家與燕三皇子,南轅北轍,倒是有意思。些許日子不見,這燕三皇子,竟也如此關心本王的安危?”

“王爺說笑了。燕三皇子關心的,自然不是王爺的安危。”姜垢開口,“王爺若死在景州,陸家和陛下又豈會善罷甘休?到時鎮北王和陛下震怒,蕭家隨時可退,鬱王可斷臂求生,燕三皇子籌謀多年,便只能竹籃打水。”

“而姜兄,作為三方共同推出的棋子,只能被千刀萬剮,以謝天下。”姜寧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姜兄正是看破了這些,所以才想借我之力,掙脫這死局。”

“是。”姜垢徑直承認了,帶著幾分坦然,“王爺在燕國十年,歸國後處境微妙。縱然鎮北王手握兵權,可您仍需要功績立足。扳倒鬱王,砍掉蕭家枝丫,截斷燕三皇子在我大晟的這條黑手,於國於您,都是大功一件。而我姜垢,只求一線生機。”

他執起酒杯起身,向著姜寧俯首:“姜某今日剖白至此,亦不必再自飾清白。”

“燕三皇子許我高官厚祿,鬱王允我裂土封疆,蕭家贈我錦繡前程。姜某行至今日,雖說是身不由己,卻也未嘗沒有擁兵自重之念。亂世之中,誰又不想做執棋之人?”他聲音漸低,卻字字清晰,“可姜某縱有千百種不堪,卻也知道我是晟人,腳下的土地埋著無數戍邊的屍骨,淌著歷年戰死將士的血。若得到這一切的代價是引燕騎南下,破我國門,踐我鄉土。那我姜垢,便成了千古罪人。”

他略微一頓,抬眼看向姜寧。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姜某可以不是忠臣,可以不是好人,但絕不會做叛國之賊。景州的百姓信我敬我,我也不會讓他們做亡國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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