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底挖出的鐵箱,在御書房昏黃的燭火下,泛著冰冷溼膩的幽光。
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淤泥與陳腐的異味瀰漫開來。裡面沒有珠寶錦緞,只有一副小小的、被水浸泡得發黑發脹的襁褓,包裹著一具幾乎蜷縮成團的嬰孩骸骨。骨骼細小脆弱,頭顱歪向一側,左肩胛骨的位置,隱約能辨出一片暗紅色的、天然生成的三瓣蓮花形狀痕跡。
陳叔寶站在箱前,身形凝滯如石雕。燭火在他臉上跳躍,映得他眼底明明滅滅,看不真切情緒。御書房內,袁憲、任忠、陳蒨,乃至剛剛被簡單包紮後強撐著過來的沈恪,皆屏息垂首,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許久,陳叔寶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小小的頭骨上方,微微顫抖,卻最終沒有落下。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裡面翻湧的驚濤駭浪己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深潭般的寒冽。
“驗。” 他只吐出一個字。
早己候在一旁的刑部老仵作,戰戰兢兢上前,以棉布裹手,極小心地查驗。片刻後,伏地回稟:“陛下……骸骨……約是六個月大女嬰,死亡時間……應在兩月以上。骨骼無利器傷痕,但……但顱骨後部有輕微碎裂,似是……墜落或重擊所致。至於胎記……確似蓮花狀,天然生成。”
兩個月以上。
張麗華“墜樓”身死,不過月餘。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在母親“遇害”之前,就己經死了,被藏在了這口井裡。
那被“鬼手”帶走、襁褓華貴的嬰兒,又是誰?
賀若弼臨死前那句“在你身邊”,指的難道是這井中的骸骨?不,不對。若僅如此,他神情不該那般詭異。
陳叔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被押在角落、面如死灰的王珩。
“王珩,”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這井中的孩子,是誰的?你父親王詮,或者說你們王家,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說清楚,朕或許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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