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做好早飯，解開圍裙掛在廚房的掛鉤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十分。

該叫高途起床了。

他穿過客廳，推開主臥的門。那是媽媽生前住的房間，林靜去世後，高途搬了進來。他說睡在這裡能聞到媽媽的味道。高遠知道那不是資訊素——媽媽的資訊素早在她去世前就淡得幾乎不存在了。但那間屋子裡有媽媽的氣息，是洗衣液。棉布。舊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是屬於“媽媽”的全部記憶。

此刻高途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只露出小半截後腦勺和一撮翹起的頭髮。窗簾沒拉嚴，初秋的陽光從縫隙漏進來，落在被子上，像一小塊金色的補丁。

高遠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那團鼓包。

“小兔子，”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該起床了。今天要去新學校報到，不能遲到。”

被子裡的那團東西動了動，往更深處縮了縮。

高遠又推了推。

“途途。”

沒有反應。

高遠看著那團拒絕面對現實的被子，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這個弧度從他臉上浮現時，眉眼間那層慣常的沉靜便軟化了幾分，露出一點外人極少能看見的柔軟。

他俯下身，隔著被子在高途後腦勺的位置輕輕印下一個吻。

“再睡五分鐘，”他說，“我先去把牛奶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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