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的線條繃得像石頭。他看向吳醫官:“醫官,既知源頭,可有治法?疫情可能控制?”
吳醫官定了定神,捋了把鬍子:“將軍,若是往年,如此規模的瘴痢爆發于軍中,確是麻煩至極,動輒損兵三五成亦不稀奇。但如今……”他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陛下早有準備。瘴痢之方,華佗先生、張仲景先生皆有鑽研改良,軍中常備藥材充足。此病來勢雖兇,只要應對得法,並非無救。”
他語速加快,開始佈置:“請將軍即刻下令:第一,所有己出現症狀之兵卒,無論輕重,立即移至下風向預先劃定的疫病營隔離,專人看管送藥送食,汙物集中深埋焚燒。第二,各營即刻徹查,凡白日接觸過屍體或江邊穢物者,未發病亦需暫時集中觀察,與未接觸者分開居住飲食。第三,全軍立刻用沸水混合石灰,洗手淨面,清洗可能沾染穢物的衣甲兵器。營區內外,遍撒石灰粉,焚燒艾草蒼朮驅避疫氣。第西,未病者,即刻服用防疫散,此方清熱燥溼,或可防病於未發。”
他看向諸葛亮:“諸葛參議推斷極是。此疫既由屍身傳來,後續打撈安置遺骸之事,必須由佩戴手套、面巾,事後徹底燻蒸淨身的輔兵專門負責,且需遠離主營。”
趙雲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就按吳醫官說的辦。馬岱,你負責調兵隔離、維持秩序。霍戈,帶你的人協助醫官營,管控疫病營,嚴禁無關人等靠近。魏延,你的騎隊在外圍巡弋,防止蠻兵趁亂偷襲。孔明,你與醫官營一道,協調藥材調配、人員登記諸事。”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原本有些慌亂的營地,在將領和基層軍官的呵斥彈壓下,迅速轉為一種緊繃的、有條不紊的忙碌。
火把點得更多,將營地照得通明。一隊隊面色痛苦的病卒被攙扶或抬往遠處新立的隔離區,那裡很快飄起濃重的藥味和艾草煙氣。各營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和軍官的催促:“洗手,臉也洗,甲冑縫隙都衝乾淨。”
輔兵們推著小車,將成袋的石灰粉撒在營區道路和帳篷周圍,空氣裡瀰漫開一股嗆鼻的氣味。大鍋架起來,沸騰的水汽混著藥材的苦味開始升騰。
對岸的迷霧依舊深沉,寂靜無聲。但漢軍營寨這番燈火通明、人聲擾攘的動靜,顯然瞞不過對岸的眼睛。
孟獲大概正等著北岸營地大亂,哀嚎遍地吧。
中軍帳前,趙雲望著對岸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目光冰冷。
吳醫官過來稟報:“將軍,藥己開始熬煮,首批病患己服下。疫情發現得早,處置也快,只要不再有新的大規模接觸傳染源,應可控制。只是……”他遲疑了一下,“病卒體弱,非數日之功可以痊癒。大軍士氣,亦受挫動。”
趙雲明白他的意思。原定明日拂曉試探渡江的計劃,肯定是不行了。現在渡江,等於把一批病號和體力下降計程車兵往刀口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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