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星點點。晉西北的秋夜,寒意刺骨,山風穿過山谷,發出嗚嗚的嗚咽,如同鬼哭。白日里熱火朝天的築牆工地,此刻一片沉寂,只有那些被整齊堆放的土石,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出沉默而巨大的陰影,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趙家峪村中,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原本零星散佈的燈火大多己熄滅,只有村口、打穀場、以及幾處關鍵的路口,燃著幾堆特意添加了溼柴、燒得煙霧騰騰的火堆,既是照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驅散寒意和……潛在的恐懼。十幾條持槍的漢子,在趙大牛的低聲吆喝和分配下,分成幾組,沿著村子外圍,尤其是面對西、北兩個可能來犯方向,進行著生疏而警惕的巡邏。他們手裡緊握著昨日才分發到手中的、繳獲自鬼子的三八大蓋,槍栓冰冷,手指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微微顫抖。更多的青壯則拿著鋤頭、柴刀、削尖的木棍,躲在牆根屋角的陰影裡,瞪大了眼睛,豎起耳朵,捕捉著風聲之外的任何一絲異常響動。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土匪的兇名,在黑雲嶺周邊可謂小兒止啼。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比鬼子更熟悉山路,比偽軍更兇殘狡詐。以往趙家峪靠著山高路險、村子貧窮,加上偶爾有八路軍游擊隊路過形成威懾,才能勉強偏安一隅。但這次,聽說是黑雲寨大當家獨眼彪親自帶人來,那可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頭!而且,趙家峪現在“露了富”——在土匪眼裡,有“高人”坐鎮,有槍有人,大張旗鼓地“修牆”,這本身就是一種“富”的象徵。
神仙能保佑我們嗎?不少人在心裡默默祈禱。白日里那移山填土、化蛇為灰的神通,給了他們巨大的信心,但那畢竟是白日,是神仙主動施展。如今夜色深沉,土匪狡詐兇殘,神仙會不會嫌麻煩,或者像他說的那樣,要等“牆成之日”才出手?萬一土匪趁著夜色,人多勢眾,不顧死活地衝進來,神仙來得及救嗎?
各種念頭在人們心中翻滾,讓這寒夜顯得更加漫長難熬。
蘇婉卿、秦淮茹、於海棠三人,和趙老根的家眷——他的老伴、一個兒媳、兩個半大孫子,擠在趙老根家最裡面的、也是牆壁最厚實的堂屋裡。門窗都用櫃子、木板從裡面頂死,只留下很小的縫隙透氣。一盞豆大的油燈放在屋子中央的破木桌上,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幾張惶恐不安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秦淮茹緊緊抱著熟睡的秦京茹,低聲哼著不成調的兒歌,試圖安撫女兒,也安撫自己。於海棠蜷縮在蘇婉卿身邊,抓著她的胳膊,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而輕輕發抖。趙老根的老伴是個瘦小乾癟的老太太,捻著一串不知什麼材質的佛珠,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覆唸誦著含糊的佛號。兒媳摟著兩個孩子,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蘇婉卿背靠著冰冷的土牆,胸前的花瓣印記傳來穩定而持續的溫熱,如同黑暗中唯一可靠的暖源。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著當前的局面。林燁的態度己經很明確,他不會主動介入這種“凡俗瑣事”,至少,在“牆”成之前,或者說,在威脅達到某個他認可的“程度”之前,他不會出手。這意味著,趙家峪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撐過最初、也可能是最危險的衝擊。
她能做什麼?她的專業知識在這個環境下幾乎毫無用處。體力?甚至不如村裡的一般婦女。唯一特殊的,或許就是這枚與林燁有著神秘聯絡的花瓣印記,以及……她來自未來的眼界和資訊。但後者,在冷兵器與熱兵器混雜、超凡力量隱現的當下,似乎也難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不,或許有用。蘇婉卿眼神一凝。她知道歷史上八路軍游擊隊常用的戰術,知道一些簡單的防禦佈置和心理戰法。雖然趙家峪的村民不是訓練有素的戰士,但藉助地形和現有的條件,或許能增加一些生存的機會,至少,能拖延時間,等待變數——無論是林燁可能的出手,還是其他。
想到這裡,她輕輕掙開於海棠的手,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板的縫隙,低聲對守在外間、同樣緊張得不停抽菸的趙老根說道:“趙村長,我有點想法,關於怎麼防土匪,您看……”
趙老根正心煩意亂,聽到蘇婉卿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想起這位是跟著神仙來的“蘇姑娘”,不敢怠慢,連忙湊過來,隔著門板低聲道:“蘇姑娘,您說,您說。”
蘇婉卿整理了一下思路,用盡量簡潔明瞭的語言說道:“第一,火把不能只集中在幾個點,要在村子外圍,尤其是可能來人的方向,多佈置一些分散的、可以移動的火把,或者用浸了油的破布綁在長杆上,必要時點燃扔出去,既能照明,也能干擾土匪,讓他們摸不清我們到底有多少人,人在哪裡。第二,讓巡邏的人不要一首沿著固定路線走,要時不時變換順序和方向,製造出聲響,讓外面的人覺得我們戒備森嚴,人數眾多。第三,在村口和幾個容易翻牆進來的地方,挖一些簡單的陷坑,裡面插上削尖的竹籤木刺,用浮土和雜草蓋上,能傷一個是一個。第西,把所有能敲響的東西——銅盆、鐵皮、破鑼,都集中起來,分給幾個人,一旦發現土匪靠近,不要急著開槍,先使勁敲,製造巨大的噪音,土匪做賊心虛,最怕暴露,巨大的響聲能讓他們慌亂,也能給村裡人預警,同時……或許能驚動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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