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團那場差點釀成大禍的演出事故,在一種詭異而刻意的“冷處理”下,並未掀起太大的公開波瀾。官方調查結論是“舞臺裝置老化,固定螺絲意外脫落”,相關責任人被記過處分,裝置全面檢修。至於那盞燈為何會在墜落過程中“詭異地停頓一瞬”,目擊者們語焉不詳的描述,被統一歸為“驚嚇過度產生的錯覺”和“角度光線造成的視覺誤差”。總之,事情被壓了下去,演出也因“技術原因”暫停,後續節目延期。
但對某些人而言,這起“意外”,遠比全球監測網路一夜癱瘓,更讓他們心驚肉跳。因為這次,是當著至少數百雙眼睛的面,其中不乏各系統的領導和行家,發生了一件近乎“神蹟”的、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現象。這不再是遠在天邊的、可以自我安慰是“未知科技”或“巧合”的打擊,而是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對既有認知的顛覆。
蘇婉卿作為當事人,更是被反覆詢問細節。她堅持說自己當時完全嚇懵了,只看到黑影落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首到燈摔碎。對於“燈是否在空中停頓”,她一律回答“沒看清”、“可能是我眼花了”。她的冷淡配合和一貫清高的做派,加上確實受了驚嚇的模樣,倒也沒人過多為難她。只是團領導看她的眼神更加複雜,帶著一種混合了忌憚、疏遠和隱約的畏懼。李衛國那邊,出奇地安靜下來,沒再露面,連他父親那邊施加的壓力也似乎暫時消失了。
蘇婉卿知道,這暫時的平靜,絕非因為那些人良心發現或放棄了。恰恰相反,是某種更龐大的、她無法理解的力量介入,讓水面之下的漩渦暫時停止了翻騰。而這一切的源頭,很可能就是那個神秘的、救了她兩次的男人。
從劇場回來後,她就將那片海棠花瓣用紅繩串起,貼身戴著。說來也怪,自從戴上它,她夜裡不再被噩夢驚醒,白天練舞時,心緒也更容易沉靜,對《靈蝶驚夢》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層。花瓣依舊帶著那絲微不可查的暖意,像是一個無聲的陪伴和指引。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打聽。利用演出、開會、甚至去食堂打飯的間隙,裝作無意地提起那天觀眾席上“好像有個生面孔,氣質很特別”。文工團里人多嘴雜,但那天觀眾多是內部人員和關係單位,真正注意到林燁的人不多,偶有印象的,也只記得是個“穿中山裝、挺精神的年輕同志”,具體身份卻說不上來。於海棠坐在林燁身邊,也被人注意到,但於海棠是廣播站的,平時和文工團交集不多,也沒什麼人特別去打聽她。
線索似乎斷了。但蘇婉卿沒有放棄。她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首覺,那個男人,一定還會出現。而且,他兩次出現,都和自己有關。第一次是點評她的舞,第二次是救她的命。他對自己,似乎有種……特別的“興趣”。
這興趣是什麼,蘇婉卿不敢深想。是貪圖她的美貌?不像,他那雙眼睛太過平靜深邃,看她的眼神,與其說是男人看女人,不如說更像一個……收藏家,在審視一件精美的瓷器,或者一個園丁,在觀察一株奇特的植物。是憐憫?或許有一點,但絕不僅是憐憫。那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玩味和探究的“觀察”。
她不喜歡被這樣觀察,但更不喜歡現在這種如同困獸、被無形羅網束縛的感覺。林燁的出現,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光,哪怕這光本身也充滿未知和危險,她也想抓住。至少,這光讓她看到了掙脫的可能。
於是,在完成例行的練功和排練後(她的節目被保留,似乎沒人敢再明目張膽替換),蘇婉卿開始有意識地擴大活動範圍。她藉口“散心”、“找靈感”,在文工團附近、甚至更遠些的公園、書店、舊貨市場轉悠。她穿著樸素的軍大衣,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她在尋找,尋找那個身影,或者尋找與他相關的任何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南鑼鼓巷95號院。
日子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林燁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裡,看看書,寫寫字,或者只是對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出神。秦淮茹和於海棠將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秦京茹偶爾咋咋呼呼地跑進跑出,帶來些衚衕裡的新鮮八卦,給這過分安靜的小院增添幾分生氣。
但於海棠能感覺到,林燁似乎有了一點不同。他依舊很少出門,但偶爾,她會發現他站在院子裡那株光禿禿的海棠樹下,靜靜佇立,手指撫過乾枯的枝椏,眼神悠遠,不知在想什麼。或者,在看書時,他會突然停下來,望向窗外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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