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鳶的青銅翼在罡風中微微震顫，林硯扶著舷窗往下望時，指尖猛地收緊——下方的大地並非想象中的蒼綠，而是一片刺眼的赭紅，像是被烈火焚燒過的焦土。原本該是稻浪翻滾的良田，此刻龜裂如蛛網，最深的裂紋能塞進半隻腳掌，土塊硬得像鐵塊，敲上去“噹噹”作響。

“這是……大雍王朝的腹地？”宋應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下方的慘狀，“上個月路過時還見著運河商船往來，怎麼會……”

話音未落，飛鳶突然劇烈顛簸，像是撞上了無形的氣牆。孫武猛地扳動操縱桿，青銅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操！下面的怨氣太重，影響靈力流轉了！”

林硯探頭去看，乾涸的河床裡，竟散落著數具蜷曲的屍體，衣衫早己被風沙磨爛，露出的骨節像枯枝般突兀。更遠處的土路上，幾個面黃肌瘦的行人拄著柺杖蹣跚前行，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有人走著走著就首挺挺栽倒，後面的人連眼皮都沒抬，麻木地從他身邊繞過。

“降落。”林硯的聲音有些發緊。

飛鳶擦著斷牆落下，揚起的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剛站穩腳跟，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不遠處的土坯房旁，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抱著個孩子跪坐在地上，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雙眼緊閉，嘴唇泛著青黑，顯然己經沒了氣息。

“我的兒啊……你再等等……娘這就去給你找吃的……”婦人用佈滿裂口的手拍著孩子的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汙往下淌，在下巴處凝成黑水滴落，“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

林硯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他見過屍傀的猙獰，聽過邪靈的嘶吼，卻從未見過如此蝕骨的絕望。素問早己紅了眼眶，提著藥箱快步上前，手指搭上孩子的頸動脈，隨即無力地垂下，從藥箱裡掏出塊乾淨的帕子，輕輕蓋在孩子臉上。

“節哀。”她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對母子最後的相處。

婦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絲光，抓住素問的手腕就往屋裡拖：“你是大夫？求求你救救他！他還有氣！我聽見他哼了！”

屋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昏暗的土炕上，還躺著兩個更小的孩子，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炕角堆著些枯草，顯然是用來充飢的。

“上個月還能挖到野菜，這個月連草根都被刨光了……”婦人癱坐在地，指著窗外，“官府說要種‘高產谷’，把老輩子傳下來的稻種全收走了，結果那谷種撒下去就沒冒芽，地反倒越來越硬……”

“高產谷？”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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