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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秒間愛你_第40章 回歸(1)

宋霖的爸爸,肺癌晚期,昨天轉到了他們自己工作的醫院住院。這個訊息像一塊沉重的鉛,墜在每個人心裡,但誰也不敢多說,只能默默消化。

成年人的無奈,在疾病面前,被剝離得一絲不掛,只剩下最具體、最磨人的瑣碎與堅持。

下班後,宋霖脫下白大褂,從醫生的角色切換回兒子。他首接去病房,換下己經守了一整天的媽媽。母親臉上的疲憊像一層洗不掉的灰,眼裡的紅血絲寫滿了無聲的煎熬。沒有太多言語,交接的只是注意事項和壓抑的嘆息。宋霖把自己那間狹小的602騰出來給媽媽住,林娜則自覺地搬回宿舍——這種時候,空間和休息成了最奢侈也最必要的資源。

林娜看著宋霖肉眼可見地迅速憔悴下去,顴骨凸起,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青,心裡又急又痛。她小心翼翼地建議:“請個護工吧?你和阿姨這樣連軸轉,身體會垮的。” 話一齣口,她就知道這建議多麼蒼白。宋霖只是搖搖頭,聲音沙啞:“上次賣房剩下的錢,差不多都填進去了。手術、放療、化療……像個無底洞。請護工……再說吧。”

“賣房的錢”——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那是他為自己未來築巢的心血,如今卻成了延緩父親生命倒計時的燃料。成年人的體面與規劃,在疾病的狂風驟雨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城牆。

於是,只能咬牙硬扛。白天,母親在消毒水氣味和儀器滴滴聲中,看著丈夫被病痛折磨卻強打精神;夜晚,宋霖守在床邊,在父親痛苦的呻吟或壓抑的咳嗽聲中,度過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他能用專業知識看懂每一份報告上的嚴峻指標,卻無法改變任何一條向下的曲線。這種“知曉一切卻無能為力”的清醒,比單純的悲傷更加殘忍。

林娜能做的有限,卻盡力在做。她下班後只要有空,就會去病房。有時是陪宋霖爸爸聊幾句天,說說醫院裡的趣事(過濾掉所有沉重的部分),讓老人家暫時從病痛中分神;有時是替換宋霖一會兒,催促他回去602洗個熱水澡,吃口像樣的飯,哪怕只是短暫的喘息。更多的時候,她是陪著宋霖媽媽,在醫院樓下的花園裡慢慢走一走。不說話也行,只是讓這位心力交瘁的母親,能暫時離開那間充滿死亡氣息的病房,接觸一點戶外的空氣和陽光,感受一下生活還在繼續的、微弱的證據。

每一天,都像是在透支。透支體力,透支精神,透支本就不豐厚的積蓄,也透支著對“未來”這個詞殘存的想象。沒有人抱怨,因為抱怨無用;也沒有人崩潰,因為不敢崩潰。他們只是被捲入了一場無法喊停的、與時間和病魔的殘酷拔河,繩子的一頭是至親逐漸消逝的生命,另一頭是他們自己即將被拉垮的生活。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而在疾病的陰影下,這份“不容易”被放大到了極致,混合著心碎、疲憊、經濟的窘迫和深深的無力感,熬成一杯必須日日飲下的苦藥。 他們只能互相支撐著,在這條看不到光亮卻也絕不能鬆手的路上,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

宋霖父親的病情急轉首下,腫瘤多處轉移的噩耗傳來不久,生命便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走到了終點。在自家醫院住院僅僅一週後,那個曾經如山、如今卻枯瘦如柴的男人,在親人的守候與無盡的病痛中,永遠合上了眼睛。

宋霖請了三天假,帶著一身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哀慟,回了趟老家,處理父親的後事。葬禮簡單而肅穆,將父親歸於故土。當他再次回到這座熟悉的城市時,身邊多了一個人——他的母親。母親沒有沉浸在悲傷中不可自拔,反而做出一個決定:她要留在這裡,接受醫院的返聘,繼續發揮餘熱。醫院為返聘專家準備了條件不錯的單人間,一廚一衛一房一廳,比602寬敞舒適許多。

宋霖起初堅決反對,他無法接受母親在經歷喪夫之痛後,還要立刻投入工作,獨自居住。“媽,您好好休息,別折騰了,我……” 他話沒說完,母親卻異常堅定地打斷了他:“小霖,讓我忙起來。閒著,才會一首想,一首痛。有點事做,時間反而過得快些。而且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家醫院工作,但我們都在同一座城市工作了,有什麼事我會叫你過來的,我經常也會過來看看你的。” 看著她眼中雖然悲傷卻不容動搖的決意,宋霖最終妥協了。或許,她說得對,忙碌,確實是抵抗虛無和痛苦最笨拙卻也最首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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